第102章 我媳婦兒寫的文章,都學學!


  周六傍晚,賀悅卿的車準時停在了高家的小樓外。

  高家顯然是精心準備過的。

  院子裡的地掃得乾乾淨淨,連花圃里的雜草都拔除了。

  劉雪梅和高雅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熱絡而又矜持的笑容,仿佛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悅卿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劉雪梅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親自上前為他拉開車門。

  「劉阿姨,高伯伯。」

  賀悅卿微微頷首,遞上一個包裝方正的禮盒,裡面是兩罐上好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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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不顯得過分親近,也全了禮數。

  他的目光在高雅臉上一掃而過,禮貌地點了下頭,便再無停留。

  高雅精心打扮過,穿了一套港貨,襯得她膚白勝雪,脖頸修長。

  她對著鏡子照了許久,自認這副模樣,任何男人見了都會心頭一動。

  可賀悅卿的反應,卻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失落。

  高青山從客廳里迎了出來,大笑著拍了拍賀悅卿的肩膀:

  「悅卿啊,真是越來越有你父親當年的風範了!來,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飯菜很快上桌,豐盛得堪比年夜飯。

  劉雪梅不停地給賀悅卿夾菜,噓寒問暖,從工作辛不辛苦,到飲食習不習慣,事無巨細。

  賀悅卿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既表達了對長輩的尊敬,又巧妙地維持著一種疏離。

  高雅坐在他對面,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幾次想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聊工作?她那點辦公室的瑣事,在歐洲司司長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聊生活?她和這個男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飯過三巡,劉雪梅見氣氛始終熱絡不起來,急忙給女兒使了個眼色:

  「小雅,你不是前陣子剛練熟了一首新曲子嗎?彈給你賀大哥聽聽,讓他指點指點。」

  高雅的臉頰微微泛紅,這本是計劃中的一環。

  她扭捏地站起身:「我……我彈得不好,賀大哥別見笑。」

  她坐到客廳那架擦得鋥亮的鋼琴前,深吸一口氣,纖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

  悠揚的琴聲響起,是一首蕭邦的夜曲。

  彈得很熟練,是下過苦功夫的。

  一曲終了,她期待地看向賀悅卿。

  賀悅卿放下筷子,鼓了鼓掌:「很好聽,高雅同志很有藝術天分。」

  「高雅同志」四個字,瞬間將距離拉得更遠。

  高雅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心裡又氣又急。

  這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難道他真的對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劉雪梅的臉色也有些尷尬,她還想讓女兒再展示一下外語,讀一首雪萊的詩,但看賀悅卿的樣子,恐怕也是對牛彈琴。

  還是高青山老道,他看出了癥結所在。

  他給妻子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再搞這些小女兒家的把戲。

  「悅卿啊,最近歐洲那邊可不太平,我看了幾篇內參,感覺山雨欲來風滿樓啊。你在第一線,感覺應該更深刻吧?」

  果然,一提到正事,賀悅卿的眼神立刻變了。

  「高伯伯說的是。北約和華約的對峙越來越激烈,特別是柏林那邊,一個小火星都可能引爆整個歐洲。

  我們最近的工作重點,就是要在鋼絲上找到一個平衡點,既要表明我們的立場,又不能被任何一方拖下水。」

  高青山聽得連連點頭,兩人從西德的經濟復甦聊到法國的戴高樂主義,再到蘇聯的內部動向,氣氛十分熱烈。

  高雅看著侃侃而談的賀悅卿,越看越是喜歡。

  可惜一個字都插不進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賀悅卿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欣賞。

  「說起來,最近《人民日報》上連載的三篇文章,高伯伯看過了嗎?

  關於分析當前國際局勢下,我們國家文化輸出戰略的。」

  高青山一愣。

  賀悅卿嘴角微揚:「那幾篇文章的作者,雖然年輕,但見解非常獨到。

  她提出的『以文化為舟,破驚濤駭浪』的觀點,把文化提升到了國家戰略博弈的高度。

  既有理論深度,又有極強的現實指導意義。

  我讓司里的人都找來學習,反響很不錯。」

  他的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讚許。

  「哦?是嗎?」高青山不動聲色地問,「是哪位同志的大作?倒是值得拜讀一下。」

  「作者叫玉梔。」賀悅卿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平淡自然。

  但在高家三口人聽來,卻不啻於一聲驚雷。

  高雅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她引以為傲的鋼琴,在賀悅卿眼裡,不過是消遣的玩意兒。

  而那個玉梔,卻能與他在思想的層面上,進行他所欣賞的交流。

  一種巨大的危機感和屈辱感,瞬間將高雅淹沒。

  又聊了片刻,賀悅卿起身告辭。

  「高伯伯,劉阿姨,今晚多謝款待。

  家裡還有個幾件急事要處理,我得先回去了。」

  高青山夫婦將他送到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回到客廳,氣氛一片死寂。

  劉雪梅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氣不打一處來:「這叫什麼事啊!忙活了一晚上,合著咱們小雅彈琴跳舞,還比不上那個狐狸精寫的幾篇文章?」

  高雅的眼圈紅了,委屈地咬著嘴唇:「媽!你別說了……」

  「怎麼就不能說了?」劉雪梅心疼女兒,「那個玉梔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間諜的女兒!賀悅卿是瞎了眼嗎?」

  「行了!」高青山沉聲喝止了妻子的抱怨。

  他坐下來,點了一支煙,眉頭緊鎖。

  「你懂什麼!賀悅卿這種人,你以為送個漂亮女人到他床上,他就會動心?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那他要什麼?」劉雪梅不服氣地問。

  「他要的是能與他並肩,甚至能為他提供助力的夥伴。」

  高青山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

  「即便玉衷平反了,玉梔也絕對不可能嫁進賀家。賀老爺子那關就過不去。

  賀家未來的女主人,絕不能有那樣的家庭背景。

  這關乎賀家幾十年的清譽和未來的前途。」

  「爸,那……那怎麼辦?」高雅面露希冀,「他今天那個樣子,分明很欣賞玉梔,萬一他非她不娶呢?」

  「不會。」高青山冷笑一聲,「賀悅卿比誰都理智,他分得清孰輕孰重。」

  「但那個玉梔,確實是個麻煩。她的文章寫得好,說明她有腦子。

  小雅,從今天起,你也別整天琢磨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了。

  多看看書,多讀讀報,尤其是關於國內外局勢的分析,下次再見到賀悅卿,至少要能說上幾句話!」

  高雅垂眸點了點頭。

  高青山嘴上這麼安撫著妻女,心裡的警鈴卻已經拉到了最響。

  掐滅菸頭,眼神陰鷙。

  他要安排一顆炸彈,把玉梔這個女人,徹底從賀悅卿身邊炸開。

  片刻後,他拿起話筒,接通自己的心腹:「你帶兩個人去嵐市一趟,這次,務必要找到玉梔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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