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螻蟻的資格
死寂。
安靜的似乎能聽到地上螞蟻在爬的聲音。
江家主廳內，那座名貴的西洋自鳴鐘走著，秒針每一次「咔噠」的輕響，都像是敲在每個人脆弱的心弦上，清晰得令人髮指。
幾十號人，幾十個剛才還盛氣凌人、口沫橫飛的江家親戚，此刻，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立在原地。
他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的人張大了嘴巴，有的人則是瞪大了眼珠子。但更多人，則是震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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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被絞肉機攪碎了，讓他們目瞪口呆。
江敘白的臉，是所有人當中最扭曲的。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得意，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凝固在了嘴角，然後在一陣肉眼可見的抽搐中，一寸寸地崩塌，碎裂。
他感覺臉頰滾燙，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不，比那更痛！
他剛剛才意氣風發地對陳江說，要讓他看清楚什麼叫真正的人脈。
結果，一轉眼，這真正的人脈就以一種他做夢都想像不到的方式，給了他一記毀滅性的迴旋踢！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他江敘白整個人，連同他那點可憐的驕傲和優越感，一起扔進了絞肉機里，攪得血肉模糊！
而風暴的中心，江松岩，那隻尷尬地伸在半空中的手，終於因為肌肉的酸麻而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大腦，在經歷了一片極致的空白之後，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重新運轉。
無數個念頭，像是沸騰的開水泡，在他腦海里翻滾，炸裂。
假的！
這一定是假的！
是王建國在演戲？
不可能，誰敢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知道陳江或許有些本事，但沒想到陳江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竟然能讓王建國這樣的人，給這麼大的牌面。
他心裡忽然湧出危險的氣息來，如果陳江能讓王建國給這麼大的面子，那以後……
嘶，不敢想。
為了江家的以後，他覺得必須要做些什麼。陳江終究只是一個外人罷了。
雪霽科技，怎麼著也是他們江家的企業，既然達成合作，雪霽科技的總經理，誰來干都一樣。
「王董！」
江松岩的喉嚨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擠出了兩個乾澀嘶啞的字眼。
他收回手，此時手已經在輕微的顫抖，傳來一陣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臉上掛著笑，卻比哭還要難看，神色極不自然。
他邁出一步，試圖靠近王建國，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諂媚。
「王董，您看，既然是合作，咱們能不能……單獨聊兩句？我們江家，和小疆集團，可以說是門當戶對。不如我們兩家直接對接，輕雪她畢竟還年輕，經驗不足，我們可以把雪霽科技……」
他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在他看來，陳江終究是個外人，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莽夫。
王建國或許會因為某些原因給他一點面子，但真要談論上百億的合作，最終還是要落到他江家這種有底蘊的「名門望族」身上！
他試圖繞開陳江，將一切拉回到自己熟悉的商業談判軌道上來。
然而，他那卑微又貪婪的話語，才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為王建國，甚至沒有等他說完。
這位商業巨鱷，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整個大廳的溫度，仿佛憑空驟降了十幾度。
那張原本對著陳江，還帶著謙卑和討好笑容的臉，此刻，冷若冰川，硬如鋼鐵。
他的眼神，不再有絲毫的客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嘲諷與鄙夷。
「江老先生。」
王建國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顫意。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每一個字，直接狠狠扎進江松岩的腦海里。
王建國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試圖與巨龍談判的螻蟻。
「我們小疆，是和陳先生合作。」
他微微停頓，嘴角的譏諷弧度，拉得更大，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輕蔑。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看在陳先生的面子上，就憑你們江家這種內鬥不休，鼠目寸光的風氣……」
「連做我們供應商的資格，都沒有！」
轟隆！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江松岩的頭頂轟然炸響！
供應商的資格……都沒有！
這十個字，瞬間捅穿了他所有的防禦，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自尊！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徹底的，公開的，將江家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貶低到了塵埃里，然後還用腳尖，狠狠地碾了碾！
「你……你……」
江松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王建國，一張老臉從豬肝色，漸漸變得死灰色。
他感覺一口氣上不來，眼前陣陣發黑。
可王建國，根本懶得多看他一眼。
他再次乾脆利落地轉過身，面向陳江，那張冰冷的臉，又如同川劇變臉一般，瞬間切換回了那份發自內心的恭敬。
「陳先生，這種跳樑小丑，實在污了您的眼，我就不打擾您的雅興了。」
「合同已經送到，您隨時過目，有任何問題，隨時吩咐。我們小疆上下，二十四小時，隨時等您的消息。」
說完，王建國對著陳江，再一次鄭重地，微微欠身。
隨即，他挺直腰板，對著身後那群同樣面無表情的高管，沉聲下令。
「我們走！」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群代表著寧城商業頂尖力量的精英，邁著統一而沉穩的步伐，目不斜視，徑直從呆若木雞的江家人身邊走過。
那清脆而有力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仿佛是為江家的這場鬧劇，敲響了喪鐘。
大門敞開，又緩緩合上。
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風停了，人走了。
留下的，是一整個大廳，死寂無聲的狼藉。
還有那句，如同跗骨之蛆，在每個人耳邊，心中，瘋狂迴響的評價。
跳樑小丑。
陳江眯著眼睛，神色淡然的看著江松岩。
「接下來，是不是可以談一談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