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不完整的全家福
一隻A級的怪物，就能夠給一座城市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更別說眼前這個怪物散發出的氣息已經遠超普通的A級怪物。
如今這幾乎抽調走所有異能者的總部，按理來說是沒有任何反抗的資本的。
會議室里，一片嘈雜。
監控屏幕上，那龐然大物的身影盤踞在廢墟之上，三顆頭顱緩緩轉動，六隻幽綠的豎瞳仿佛穿透屏幕，直直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姚婉儀！」
之前那個對總部決策頗有微詞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肥厚的手掌拍在桌上，發出刺耳的悶響。
「你還在等什麼？等那東西衝進來把我們都吃掉嗎？！」
他直呼其名，聲音因恐懼而尖厲：
「已經死了那麼多人，你還不知足？！如果你是想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們，那我承認，你贏了！
以後總部的一切都聽你的，還不行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布滿血絲。
此刻的他什麼都顧不上了，只知道如果姚婉儀再不下命令，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裡。
其餘人雖不像他這般失態，卻也一個個眼含期望地望向姚婉儀，或輕聲細語地勸慰，或欲言又止地交換著眼神。
姚婉儀充耳不聞。
她只是靜靜站著，目光灼灼地盯著顯示屏。
眼眸中的猩紅流轉，全身換血的增幅，再次體現得淋漓盡致。
現如今她的洞察能力，遠超在場所有人，堪比一些頂尖的異能者。
她的目光沒有看那猙獰兇惡的三首惡龍，她的目光放在遠處，放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之中。
她想要看看，在如今這『勝局』已定的情況下，會不會有隱藏更深之人走出來。
片刻後，雙眼中的紅光漸漸收斂，姚婉儀緩緩挺直脊背。
一股無形卻凝實的氣勢，從她身上散發開來，瞬間壓下了滿室的嘈雜。
她沒有向任何人解釋。
只是伸手，拿起一旁的通訊器。
按下了一個特殊的按鍵。
……
「好的，你放心，剩下的交給我了。」
古樸的小屋內，吳國斌掛斷通訊，將電話輕輕擱在桌上。
他坐在書桌前，手指緩緩撫過一隻略有陳舊的相框。
相框的木質邊框已被歲月磨得溫潤，卻纖塵不染，沒有一絲污垢。顯然，這是被主人時時擦拭、日日摩挲的物件。
相框裡，只有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人俊朗，眉眼間依稀可見吳國斌年輕時的輪廓；女人嬌艷，笑容溫柔，像春日裡初綻的花。
兩人相擁依偎在山水之間，身後是連綿的青山，腳下是潺潺的溪流。
女人的小腹微微隆起，那是新生命正在孕育的痕跡。
那是一張全家福。
卻又不是完整的全家福。
吳國斌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一遍，又一遍。
他的眼神里，有化不開的深情，也有更化不開的遺憾。
「唉……」
一聲輕嘆，在空蕩蕩的小屋裡迴蕩。
「我連一張小畏的照片都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照片裡的人。
「臨行之前，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他頓了頓。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
良久。
他拉開抽屜，將相框輕輕放入其中。
合上抽屜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柔情，如退潮般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堅冰。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抽屜。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門外，夜色正濃。
他要去站好最後一班崗。
去完成，自己最後的使命。
……
尖銳的嘶吼響徹夜空，雷霆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膽敢靠近的一切存在轟成殘渣。
爆炸聲、慘叫聲、建築崩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輓歌。
總部僅剩的一半兵力，在一瞬間消失得灰飛煙滅。
還活著的士兵們，已經徹底失去了繼續戰鬥的勇氣。
不是他們懦弱。
而是無數的炮彈砸在那頭龐然大物身上，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
在頂級的怪物面前，這些人類引以為傲的武器裝備，和紙糊的幾乎沒有區別。
總部不是沒有重型武器，但是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使用，對方死不死不知道，但是總部內的所有人肯定是存活不了的。
他們能做的，只有阻礙，只有拖延。
就連這點要求，實施起來也難如登天。
三首惡龍似乎厭倦了這場無聊的遊戲。
它昂起碩大的頭顱，三顆巨口同時張開。
原本躁動的雷霆瞬間變得更加狂暴，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開始在它口中匯聚。
壓縮、凝實、膨脹！
片刻間，一個巨型能量球凝聚成形！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能量球朝著總部大樓，直衝而去！
恐怖的力量碾碎沿途一切，空氣都在燃燒，地面都在崩裂。
就在總部即將被這股力量徹底碾成齏粉的那一刻。
一切，都停了下來。
震動停止了。
爆炸聲消失了。
就連夜晚的冷風，都不吹了。
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那頭近乎無敵的三首惡龍，僵立在原地，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那顆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球，懸在半空，凝滯不動。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遠及近。
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到龍樞樓大門前。
身後，是總部的核心。
身前，是那恐怖到極致的能量球。
站在這兩者之間，吳國斌深深嘆了一口氣。
「來得還不算晚……」
他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要是再耽擱一會兒，怕是要釀成大錯了。」
他抬起那隻滿是褶皺的手掌，隨意地伸向前方。
沒有任何恐怖的氣場爆發，沒有任何炫目的光芒閃爍。
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在漫不經心地招手。
可就在他的手掌觸碰到那恐怖能量團的瞬間。
那足以毀滅一切的巨大球體，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飛速縮小、坍縮、消失。
眨眼間，便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吳國斌繼續邁步前行。
閒庭信步，如飯後散步。
他走到三首惡龍身前，仰頭看著這頭龐然大物，感受著其體內散發出的恐怖力量。
然後，他臉上浮起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我有想過自己死亡時可能遭遇的場面……」
他輕聲自語，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可我萬萬沒想到，替我送行的，竟然是如此弱小的存在。」
他頓了頓，又笑了笑：
「不過，也還好吧。」
「總比一個人稀里糊塗地死在收容室里，更體面一些。」
話音落下。
他將另一隻手掌，伸向惡龍。
一瞬間。
那原本消失的恐怖能量，再次凝實。
然後，朝著那頭龐然大物，轟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