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小瓶子的野望


  天黑了下來,空中繁星點點。

  月亮如同銀盤,懸在白玉京的上空,月光如此璀璨,卻也沒能將星光奪去分毫。

  月光和星光交織著落在冷宮。

  形成了類似霧氣一般的光華,在冷宮上方盤旋,給人一種冷宮並非存在於這個世界的錯覺。

  整個冷宮,數十座獨立宮殿,此時分外的安靜。

  宮門外,海大貴立於月光之中,望著冷宮的方向,蒙著白膜的眼睛衰弱無神,但是,這並不代表他是瞎子,又或者視力很差,相反,他的視力極其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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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靠的不是這一雙肉眼。

  九個拇指大小的嬰鬼中的一個爬到了海大貴的頭頂,望著冷宮方向,圍牆上的法陣也不能遮蔽這嬰鬼的視線。

  又有一個嬰鬼掛在他的耳垂上,盪著鞦韆之餘,小小的耳朵不停抖動,正在側耳傾聽。

  什麼也看不見!

  什麼也聽不見!

  海大貴微蹙眉頭。

  平時這個時候,冷宮內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往往一晚上都不會消停。

  這就是冷宮鬧鬼的由來。

  以前,雖然也有可憐人發瘋,卻是零星事件,像這段時間頻繁發瘋的幾乎沒有,在海大貴十幾年冷宮管事生涯中,從未曾見到過,當然,他也從未見過那麼多妃子貴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被送入冷宮。

  宮斗失敗,故而如此?

  不!

  不可能存在這麼頻繁而激烈的宮斗?

  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那不重要!

  十二歲進宮,到今年已經五十三年,海大貴能夠活到這個年齡,沒有被丟到城外亂葬崗,也沒有孤單單地在都知監養老,御鬼境的實力並非最重要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一點也不多管閒事。

  就像最近冷宮鬧鬼,那些最近被打落冷宮的妃子貴人紛紛發瘋,他也只是記錄在案,交給了上面,上面沒有動作,他自然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這時候,一個穿著草綠色袍子的宦官從一側走了過來。

  草綠色袍子是八品,這個人是海大貴的副手之一,也是他不多的幾個乾兒子中的一位,只有十七八歲,也是最小的一個乾兒子,兩年前,收了他之後,海大貴就沒有再收別的乾兒子。

  他自知時日無多。

  「乾爹,怎麼沒了聲音?」

  「會不會,娘娘們都……」

  「要不要開門,進去看看?」

  王小平憂心忡忡地說道。

  沉默片刻,海大貴搖搖頭。

  「沒有上面的話,一切照著規矩辦,就算有錯,那也是小錯,若是壞了規矩,好事也會變壞事,壞事的話……」

  海大貴轉過身,立掌如刀,在自己的脖子那裡劃了一下。

  「孩兒莽撞了!」

  「多謝乾爹教誨!」

  王小平低下頭,九十度躬身。

  「下次別這樣莽撞,在宮裡,莽撞就代表著活不長……」

  海大貴笑著說道。

  王小平不知道做事不要壞規矩麼?

  他當然知道,之所以故意說錯話,不過是想通過這個方式滿足海大貴,給乾爹提供情緒價值。

  海大貴不知道麼?

  海大貴當然知道。

  但是,他會當做不知道。

  這就是他和王小平相處的方式。

  「乾爹,今日,皇孫被送進了冷宮,會不會是被龍氣壓制,那個惡鬼不敢作祟?」

  王小平輕聲問道。

  「惡鬼?」

  海大貴嗤之以鼻。

  宮裡面會有惡鬼麼?

  當然有,他身上的九個嬰鬼就是,所有的御鬼境宦官駕馭的惡鬼都來自宮內尚寶監的寶庫,他們若是死亡,這些惡鬼還會被尚寶監回收。

  說得直白一些,宮內的惡鬼都有編制。

  也就不存在什麼不被約束的孤魂野鬼。

  「乾爹,該怎麼對待蒼公公呢?」

  王小平小聲地問道。

  問話的時候,他低著頭。

  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神,海大貴卻也知道,自己這個乾兒子的眼神裡面肯定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說的是蒼公公,其實代指那個皇孫。

  自己六十幾,承受不了惡鬼反噬,離死不遠。

  除了脫凡境之外,不管多少強大的御鬼境,就算你能夠駕馭好幾個強大的惡鬼,壽元也突破不到人類極限,不管怎麼苟,一百來歲就是頂峰。

  王小平才十七歲,穿上了代表八品的草綠色袍子。

  然而,在宮裡面,八品什麼也不是,再加上他拜的乾爹是不中用的自己,前途一眼可見。

  然而,不想進司禮監的宦官不是好宦官。

  自己這個乾兒子也有野心,也想往上爬。

  今天說了那麼多話,最後這一句才是重點。

  他這是想要捨命一搏,燒冷灶?

  「蒼公公不可能一直守在皇孫身邊,或許,應該安排一些人去照料皇孫……」

  王小平的聲音仍然在耳邊迴蕩。

  「行!」

  海大貴點點頭。

  「就交給你安排吧,最多兩個人,一個宦官,一個宮女,必須是沒有品級的白衣……」

  「是!」

  王小平點頭應是。

  「小瓶子,好自為之!」

  海大貴瞄了王小平一眼,轉身離開。

  王小平抬起頭,目送著海大貴的背影,眼神頗為複雜。

  他不覺得自己的意圖能夠瞞過乾爹,但是,如果像乾爹那樣一輩子苟且偷生,到了五六十歲才穿上藍袍,之後在都知監養老,忍受他人的羞辱,他做不到!

  怎麼也要搏一搏!

  在宮裡,冒險是死,不冒險也是死!

  他寧願冒險!

  ……

  蒼青盤腿坐在台階上。

  他望著星空,貌似在出神。

  在他的眼內,瞧不見半點沮喪和頹廢,並沒有那種從高峰跌落低谷再也難以爬起來的絕望。

  女人頭離開了腰間,懸浮在他頭頂。

  月光沿著絲線吊鉤垂下,形成了一滴滴露珠,落在女人頭仰著的面孔張開的嘴裡。

  主殿。

  寬敞的大床中心,薛鄂睡得很香。

  在頭頂圓形穹頂畫著的星海內,有一顆星閃爍著金光,那就是神孽,在冷宮遊走一圈之後,破除了七個詛咒術法,吞噬了七個血影,體內雜質已經被淨化了一大半。

  說是神孽已經不怎麼恰當。

  它現在應該算是薛鄂的護身神將。

  所以,薛鄂可以無需開天眼,這一次,他是真的進入了夢鄉,畢竟,再是神靈,身體終究還是人類嬰兒的身體,一天睡上七八個時辰完全沒問題。

  他睡得很香。

  在行人司的某間院落,時安也睡得很香。

  彷徨,不安,恐懼,害怕,神種在的緣故,這些負面情緒都被壓制了下去。

  「還真是一個不諳世事的鄉巴佬!」

  透過小窗,瞧見睡得很香的時安,趙子敬撇了撇嘴,又補充了一句。

  「長得真他媽的丑!」

  隨後,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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