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平安符
溫熱的指腹,帶著薄繭,極其輕柔地擦拭著那不斷湧出的淚珠。
他看著她,緩緩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清晰地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這麼多天,才有這難得的安穩時光,江淮序卻有些為難,他的決定衝動,伴隨著風險,如今他受此磨難,他也認,可偏偏面對謝蘊初那雙流淚的眼眸,他卻有些不知所措。
從頭到尾,他都知道此行危險,可她不知道,不知道這種事情,從來都是以命相搏,一個時機,一個挽救黎民百姓的消息,往往是無數條人命堆砌起來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撫謝蘊初,只能裝著無事的模樣,緩和一下壓抑的氛圍。
看著他努力安撫自己的樣子,謝蘊初心頭更是一陣酸楚翻湧,帶著一絲氣惱。
她微微嘟起嘴,肩膀因壓抑的抽泣而輕輕聳動,當初在虛堂寺,她那般勸阻他不要獨自深入險境,可他還是堅持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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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他滿身傷痕、口不能言的模樣,謝蘊初只覺心疼得如同被鈍刀反覆切割。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懂她的心疼,手指離開她的臉頰,轉而探向自己的脖頸。
他小心地拽出那根紅繩,將那顆溫潤微涼的螢石從衣襟里拉出。
然後,他輕輕地將它放在她攤開的手心裡,臉上依舊是那抹溫柔安撫的笑意,目光澄澈地看著她。
這個螢石是當初她贈與他的,如今倒真如她所說,成了護他平安的平安符了,他真的平安回來了。
謝蘊初看著掌心那粒小小的螢石,鼻尖的酸意更濃,她忍不住想伸手將它拽回來。
他卻像是早有預料,在她指尖觸碰到紅繩的剎那,迅速而堅定地將那粒螢石攥緊,重新收回,塞回了衣襟里,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那是我的!」謝蘊初心底有些生氣,這人仗著這平安符,不把命當回事的行徑,還是讓她有些氣憤。
隨即,他側過頭,閉著眼睛,一副一個不聽不聽的模樣,嘴角噙著笑意。
謝蘊初被他這近乎耍賴的孩子氣舉動弄得一怔,隨即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纏滿紗布的手上,心口又是一窒。
她默默拿起桌上的茶壺,為他續上一杯水,動作輕柔地推到他面前。
「何至於此。」她低低地嘆息,聲音里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與無力感。
謝蘊初此刻也算明白過來了,江淮序這次跟著她來青州,並非為她,許是為了延陵大案,他也有了眉目,只是如今她還不知道他的主子又是誰,如此拼命,倘若上頭無人,最終結局不過一抔黃土,爭權奪利的鬥爭中,永遠都是在鬥爭中才能為百姓謀出片刻喘息的機會。
他笑著看她,眼中帶著幾分紈絝的神采,似乎又是往日模樣,看上去沒心沒肺的。
他伸出那隻受傷的手,雖然動作有些遲緩僵硬,卻穩穩地接過了茶杯,仰頭,將杯中水一飲而盡。
然後,他挑眉,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竟又把空茶杯輕輕推回到她面前,示意她再斟一杯。
謝蘊初看著他這副轉移話題的樣子,正想開口問問他是否真的再也不能說話了,一個溫潤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妹妹今日這麼早就過來了?」謝玉瑾的聲音帶著一絲雨後的清潤,人也隨之走到了門口。
他身旁的隨侍利落地收起了傘。
謝玉瑾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衣擺處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微濕的雨露,更襯得他身姿文雅清雋。
他目光掃過屋內,溫和地落在謝蘊初身上,「我還想著先過來看看他如何了呢。」
謝蘊初連忙起身,與謝玉瑾見禮,「多謝堂兄費心掛念,我也是心裡放不下,過來看看。」她側身讓開一步。
謝玉瑾順勢走進來,在謝蘊初方才位置的旁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坐在桌邊的江淮序。
他的視線帶著一種不太明顯的探究,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江淮序。
謝玉瑾察覺江淮序雖然只穿著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衫,髮絲也有些枯澀凌亂,臉上還殘留著幾道細小的劃痕,但這副看似瘦弱單薄的身軀里,卻隱隱透出一種經歷過淬鍊的剛勁。
更令人無法忽視的是他那張臉,即使帶著傷、滿是疲憊,那份清冽的輪廓,溫和下掩不住的矜貴氣度,絕非尋常人家所能養出。
謝玉瑾心底微動,此人來歷,恐怕不凡。
他面上不顯,只關切地對江淮序道:「昨日大夫仔細看過了,你這身外傷需好生靜養,萬勿再牽動。只是,」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惋惜,「這嗓子怕是被毒藥所毀,難以恢復了。」
江淮序聞言,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致謝。
謝玉瑾連忙伸手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安心養傷便是。」
隨即轉頭朝著謝蘊初說道:「母親今日想請妹妹去玉春樓一趟,就讓這位兄弟在此好好歇息吧,我會著人照料妥當的。」
謝蘊初聽聞堂伯母相邀,又見謝玉瑾安排周到,便起身告辭。
轉身之際,謝蘊初的目光再次與江淮序對上。
他微微垂下了視線,嘴角卻無聲地向上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神沉靜溫和,他示意她且安心。
想到如今在青州謝府也無人敢來惹事,江淮序終歸是安全的剩下的事只待晚些再說。
謝蘊初心頭微暖,點了點頭,邁步離開。
謝蘊初離開後,房中只剩下謝玉瑾和江淮序。
謝玉瑾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重新落回江淮序身上,溫聲問道:「對了,不知兄弟可會寫字?」
此言一出,屋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江淮序把不准他話里的意思,連日的警惕,讓他如今除了謝蘊初,輕易不敢相信旁人。
他猛地抬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眉頭痛苦地擰起,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嗬嗬聲,整個人瞬間蜷縮下去,仿佛劇痛猝然發作,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哪裡還有半分回答的力氣?
謝玉瑾也察覺出對方不想回答,忙扶著他躺好,喚小廝來餵他喝藥。
這個男子身份存疑且不說,沅沅對他的上心程度也超出了他的想像,或許是靜萱公主送的人,沅沅總歸是要上心一些,謝玉瑾在心底安慰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