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共識
回到辦公之處,室內陳設簡樸冷肅,趙瑜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殿下,」一名心腹侍衛低聲稟報,「華京各處暗哨回報,確實未曾發現小公爺蹤跡。」
趙瑜眸色深沉,指尖的動作停下,他輕輕揮了揮手。
江淮序失蹤?
他心中冷笑,只怕與北蒼人毫無干係,多半是奉國公府趁機攪渾水,另有所圖罷了。
此時,另一名貼身侍衛悄無聲息地近前,雙手呈上一封密信,「殿下,青州密報,三公主處人已到了,請示下。」
趙瑜接過信,拆開,目光迅速掃過信紙上的內容,他面上毫無波瀾,只淡淡道:「按兵不動,勿打草驚蛇。」沉吟片刻,他起身,「去摘星樓。」
摘星樓高聳入雲,主體雖已完工,但仍有工匠進行最後的修葺打磨。
細密的雨絲飄灑,給這座宏偉的建築蒙上一層朦朧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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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趙珩正立於樓前空地上,一身利落的勁裝襯得他身姿挺拔,少年武將的英氣勃發。
見到趙瑜前來,他英挺的眉峰微微一挑,朗聲笑道:「三弟今日怎麼有興致來此?」
趙瑜步入臨時搭建的遮雨棚下,在一旁的楠木椅上坐下,姿態帶著幾分疏懶。
他端起侍從奉上的熱茶,輕呷一口,目光掃過忙碌的工地,聲音平緩,「華京出了這般大的事,二哥倒是坐得住。」
趙珩笑容不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朗與無奈,「坐不住也得坐住啊,不日扎達克使團便要進京,這摘星樓,可是關乎國體顏面,半點馬虎不得。」
他話鋒一轉,眸色卻暗沉了幾分,「三弟此來,可是覺得北蒼異動,與即將來訪的扎達克使團有所關聯。」
趙瑜放下茶杯,身體向後靠去,姿態看似放鬆,「尚未有實證,只是北蒼賊心不死,扎達克又恰在此時來訪,時機過於微妙,更何況,」他話鋒一頓,目光轉向趙珩,「奉國公府那位小公爺,偏偏在此刻失蹤,此事撲朔迷離,只怕牽涉甚廣。」
他忽然身體前傾,湊近趙珩,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探究,「二哥可曾聽聞什麼風聲?」
趙珩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面上依舊是爽朗的笑意,「三弟說笑了,此案父皇既已交予你主理,我豈敢越俎代庖?我該著急的,是五妹的安危才對。」他引開了話題。
趙瑜深深地看了趙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緩緩拉開距離,「二哥說的是,五妹受此驚嚇,身為兄長,自當憂心,那我便回去好好抓緊,也問問信國公那位小公子,或許他能想起些什麼與小公爺相關的線索。」說罷,他起身欲走。
「三弟。」趙珩忽然開口叫住他。
趙瑜腳步停住,回身。
兄弟二人隔著數步距離,目光在空中交匯,雨絲無聲飄落,遮雨棚下氣氛微妙,沒有言語,只有彼此眼中是達成共識的心照不宣=。
皇后上官蘭寢宮內,薰香裊裊,卻驅不散壓抑的氣氛。
趙棠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困獸,在殿內來回踱步,華麗的裙擺被她煩躁地踢開。
她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瘋狂與屈辱,「母后,我要殺了他們,殺了那幫北蒼狗賊!他們竟敢如此折辱於我,如今滿華京都在看我的笑話。」
此刻趙棠卻沒想起那些被她綁了欺辱過的女子。
太子妃上官雲慕挺著隆起的孕肚,坐在一旁,努力維持著溫婉的姿態,輕聲勸慰,「五妹息怒,父皇和母后定會為你做主的。」
「做主?」趙棠猛地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向上官雲慕,那眼神嚇得上官雲慕下意識地護住肚子,往後縮了縮。
上官蘭端坐主位,手中捻著一串佛珠,眼睫低垂,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夠了,此事非同小可,豈容你任性妄為?」
「我任性?」趙棠衝到上官蘭面前,聲音尖利,「他們綁了我,這難道不是奇恥大辱?」
「想殺人,自然可以。」上官蘭抬起眼,目光平靜,直視著女兒瘋狂的眼眸,「但若殺錯了人,放過了真正的幕後黑手,那才是真正的笑話,真正的仇,才算是報錯了地方。」她的話語意味深長。
趙棠的狂躁似乎被這句話戳中,動作一滯。
上官雲慕小心翼翼地問道:「母后的意思,是還有幕後真兇?」
上官蘭凝眉,緩緩搖頭,「本宮此刻亦不知曉,但此事盤根錯節,絕非表面所見那般簡單,只怕牽扯邦交國事,朝堂風雲,一切,還需靜待你父皇聖裁。」她語氣凝重。
趙棠卻焦躁起來,「那懷若哥哥呢?他如今也下落不明,父皇為何不抓緊加派人手去尋?」
「懷王已在審問北蒼人犯,他自有分寸。」上官蘭淡淡道,「你急有何用?」
「三哥?」趙棠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懷疑,「此事絕不簡單,皇兄呢,皇兄去哪了?」她目光再次掃向上官雲慕。
上官雲慕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頭髮寒,低聲道:「太子殿下,被父皇召去議事了。」
趙棠聞言,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上官雲慕,轉身氣鼓鼓地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
上官雲慕尷尬地坐回原位,手緊緊護著肚子,方才趙棠那充滿戾氣的眼神和殿內壓抑的氣氛讓她感覺腹中隱隱不適,心中不免升起一絲委屈與怨懟。
太子與皇后對趙棠的縱容,已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她懷著身孕,還要在此勸慰趙棠心情。
上官蘭敏銳地察覺到上官雲慕的不適,嘆了口氣,「雲慕身子重,先回去歇息吧,本宮與阿梨,還有些體己話要說。」
上官雲慕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告退,扶著腰,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離去。
殿內只剩下上官蘭與趙棠。
上官蘭看著她倔強的身影,緩聲道:「扎達克使團將至,北蒼人又在此刻生事,若這兩者有關聯,倒還罷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怕就怕,並無關聯。」
趙棠猛地轉過身,眼中帶著不解,「母后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