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憶
謝蘊初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筆墨,收拾好桌上的餐具,把信紙攤開在桌子上,開始研磨。
江淮序拿起毛筆,筆身懸停,隨即快速落筆。
只是他動作忽然一頓,停了下來,抬頭望向謝蘊初。
謝蘊初察覺到被凝視的視線,眼神對上江淮序,只見江淮序將手中的紙遞到了她面前。
謝蘊初纖纖玉指拿起信箋,上面赫然是:吾之過矣,望勿怪。
謝蘊初視線從信箋上錯開,對上江淮序的眼神,他一臉希冀討巧,看得謝蘊初心頭一動。
「你同我道什麼歉,我也攔不住你。」
謝蘊初想起當時的阻攔,她還以為江淮序有十足把握,可她還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殘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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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序從她手中抽回紙,還想繼續寫,謝蘊初一把按住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好了,我不生氣了。」
謝蘊初收回她的手,屋內燭火跳動,光線在兩人身上暈開。
她在一旁坐下,也不打算繼續和江淮序糾結這個話題了,事情已經發生,如今該做的是如何補救。
「你這一路到底發生了什麼?」
江淮序見她是真不生氣了,才停下動作,說起近些日子遇到了什麼事,他愣在那裡,回憶涌了上來,手中的毛筆似乎都寫不出那些時日的見聞。
當時他帶著十幾個兄弟進了他們練私兵的軍營,本來一切正常,第二日夜晚卻突然暴露,他們一群人被圍追堵截殺害,而他拿著那些帳本證據,一路狂奔逃跑,最後與援軍匯合,將那些證據交給他們,可此時敵軍卻追了上來。
他們只能分開跑,然而天不遂人願,援軍也被殺得不剩幾人,逃跑路上他混入了流民裡面。
數百流民被抓去磚窯廠,開始干苦力,沒日沒夜的勞作,吃食也不足以果腹。
他在磚窯廠時時時刻刻都在觀察,想要打聽出來什麼消息或者如何逃開。
卻實在是無從下手,那日有個人想逃,可他明顯看出來是圈套,來不及勸阻,所有人被帶去看了那人上刑。
那人渾身重傷,被丟入窯里活活燒死,其他新進來的人被統一灌了一種啞藥,而他的嗓子也是在那時被毒啞的。
後來就是日日鐵鏈拴著勞作,忽然有一日來了人,要帶走一批啞奴,說有貴客得了興趣。
他也被挑選送去了登月樓拍賣,再後來就是和謝蘊初相遇。
謝蘊初見他筆下寫寫停停,寥寥幾字,確實半月人間煉獄的日子,一時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啪嗒!」
一滴熱淚滴落在信箋上,暈開了墨跡,江淮序停下筆,擱在一旁,抬眸望向謝蘊初。
他抬手為她拂去眼角的淚痕,纏著紗布的手靠在她的臉頰上,安撫著她的情緒。
謝蘊初側著頭,望著他,眼中淚光忽閃忽閃,蹭了蹭江淮序掌心。
兩人默契的沒有言語,但對視間心疼和安慰的話早已說了千百遍。
「會好的。」
謝蘊初伸手小心翼翼的向前探去,指尖碰到江淮序喉結的一瞬間,往後瑟縮了一下。
「我會找大夫看好你的嗓子,一切都會好的。」謝蘊初視線落在他那布滿淤痕的脖頸,眼中是化不開的心疼。
江淮序摸了摸謝蘊初的頭,臉上漾起一個和煦的笑容。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謝蘊初知道,感傷是一時的,如今更大的問題擺在面前。
謝蘊初低頭查看江淮序寫的字,眉頭緊鎖,還是要去接近靜萱公主嗎?
『此事需探懷王』,信箋上字直指趙瑜。
「我想登月樓既然敢做啞奴生意,可見和這延陵磚窯廠的案子脫不開關係。」
謝蘊初面色幽深,頓了頓,繼續說道:「何況我也許諾了靜萱公主,定會解決登月樓,只是,此事辦起來還有些難辦。」
謝蘊初陷入了沉思,登月樓錯綜複雜,敢做這些事,背後定有權貴撐腰,可這青州最大的權貴就是靜萱公主。
那日她見靜萱公主神情,想來登月樓和靜萱公主並無多少關聯。
而青州司馬謝安是她的堂伯父,為人更是廉政謙遜,愛民如子。
她知道磚窯廠背後勢力是太子,可如今看起來,似乎不止太子有問題。
見謝蘊初陷入沉思,江淮序扯了扯她的衣袖,落筆寫下趙琰的名字。
謝蘊初眸色一暗,猛地抬頭對上江淮序的視線,遲疑道:「某後黑手是他?」
江淮序神色有些暗淡,眨了眨眼,迅速平復自己激動的情緒,點了點頭。
他也沒想到囤私兵的是他,當時他只以為延陵磚窯廠或許與趙琰有關,他想親自探查,或許到時候勸趙琰回頭尚有餘地。
可事實卻給了他響亮的一耳光,趙琰確實在籌備謀反。
囤錢養私兵,哪一條看都是奔著謀反去的,更何況他是一朝太子,若非謀反,何至於做到如此地步。
謝蘊初把寫著趙琰名字的信紙點燃銷毀,「你可有證據了?」
江淮序搖了搖頭,謝蘊初凝眉沉思,如今都已知曉答案,帶著答案去找證據,反而不知如何下手。
他們的闖入,太子未必沒有察覺,如今他尚且還有反撲餘力,若東窗事發,自然可像夢境中那樣,全部推給皇后和文遠侯,只要他能逃脫,日後再來一場『誣告太子』的大戲,這些動手的人境遇又會易地而處。
揭發太子的是成王,太子被廢,受益最大的也是成王,而太子崛起後,成王又首當其衝。
這兜兜轉轉,懷王在其中又起到怎樣的作用呢?
謝蘊初梳理了思路,發現他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而繞不開的就是懷王這個突破口。
懷王養母正是靜萱公主親生母妃——惠妃。
如今她們正在青州,若要動作,必定是要探查趙玥,看來趙玥是繞不開了。
「你先不要寫信,」如今她怕趙棠的人會攔截她的書信,只有等謝雲程的回信到了她才能心安,「且先等阿程的回信,看看華京如今是何局面。」
「嗯。」江淮序看著她按在自己手上的手,鼻腔里溢出一聲,牽扯著嗓子,疼的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