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驛站別情
夏日清晨，薄霧未散，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露水的清冽氣息。
華京御史中丞謝府邸門前，林月枝、白茵、謝澤一同送別即將啟程前往青州祭祖的謝雲舟、謝蘊微和謝雲程。
林月枝拉著謝雲程的手，再三叮囑：「給你阿姐的東西，千萬要親手交到她手上，莫要磕碰了。」
謝澤神色肅然，對謝雲舟道：「切記為父的交代，務必周全。」
謝白茵則關切地拉著謝蘊微的手，又轉向謝雲舟，「路上照顧好你妹妹，小心為上。」
謝雲舟沉穩應諾，謝蘊微點頭，謝雲程也鄭重答應。
三人各登上一輛馬車，帶著七八名精幹護衛和三名車夫。
謝蘊微的貼身侍女心禾隨侍在她車中，車輪滾動，碾過濕潤的石板路，緩緩駛出城門。
剛出城防不遠，抵達官道旁一處驛站。
謝蘊微的馬車卻忽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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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舟和謝雲程疑惑地掀簾下車，正見謝蘊微已立於車旁，而她身側，赫然站著宋若年。
宋若年臉上滿是憂色，手中捧著一沓厚厚的信箋，正小心的遞向謝蘊微，低聲說著什麼。
謝雲舟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謝雲程則直接撇開視線，裝作沒看見，踱步到路邊，隨手撿起一根枯枝，漫不經心地抽打著路旁的狗尾巴草，心中盤算：去青州的消息已提前遞信給阿姐，希望她早做準備。
「嗚哇！你們弄丟了小姐還敢推搡！」
「分明是你們先血口噴人！」
驛站內突然爆發的激烈爭吵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謝雲舟眉頭擰得更緊，只想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上前幾步，不動聲色地隔開了還在低語的宋若年和謝蘊微，聲音沉穩卻不容置疑，「時辰不早，該啟程了。」
說著便要扶謝蘊微上車，同時揚聲喚道：「四弟，走了！」
謝雲程聞言，扔下手中的枯枝，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剛掀起車簾欲登車，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身影蜷縮在車廂角落，如同受驚的小獸，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渾身緊繃，充滿了警惕，仿佛隨時會撲上來撕咬。
然而，那過分白皙的肌膚和周身掩不住的清純氣息，讓謝雲程瞬間認出了她，竟是那夜巷中被他救下的女子。
謝雲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面上不顯，只當沒看見，兩步跨上車廂，在她對面坐下。
那女子見他進來，更是往後一縮，不知從何處飛快地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顫抖著指向他。
謝雲程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那匕首是根稻草，他自顧自拿起小几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涼茶，慢條斯理地淺啜一口，姿態閒適。
謝雲程心中瞭然，外面那群吵鬧尋找的喬家小姐，此刻正藏在他車裡。
「你為何在此處？」謝雲程放下茶杯，聲音平淡無波，「此地距華京已十餘里，非閨閣小姐應至之地。」
對方緊抿著唇，匕首依舊死死對著他，圓瞪的眼睛裡只有警惕，一言不發。
車外，爭吵聲浪更高。
一個清麗卻帶著傲慢的女聲響起，「你們在尋人？莫不是哪家小姐丟了不成？」
旁邊立刻有個聲音巧笑著幫腔，「看這陣仗，怕不是丟了，而是跟野男人私奔了吧？」
這污言穢語實在難聽，對面尋找小姐的僕婦們雖身份低微，卻也受不得自家小姐被如此詆毀，怒道：「嘴巴放乾淨些，休得胡言！」
那幫腔的女子尖聲笑道：「喲，好大的口氣，你可知道我們家小姐是誰？就敢如此放肆。」
「管你是誰，污衊我家小姐就是不行！」僕婦們寸步不讓。
「你家小姐人都沒了，還在這兒嘴硬，我看就是心虛。」兩邊婆子丫鬟頓時吵作一團，推搡起來。
那被簇擁著的華服小姐身旁的貼身丫鬟此時報出家門，姿態高傲。
正是吏部侍郎家的二小姐洛明蔓。
謝雲舟聽到對方身份，腳步微頓，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她正是前些日子母親欲為他說親，卻被他婉拒的那位。
兩方婆子見有旁人在，立刻拉住謝雲舟評理。
謝雲舟壓下心頭不耐，面上掛起溫和疏離的笑容，「些許口角，原也不是大事，何必傷了和氣？」
洛明蔓卻冷哼一聲，下巴微揚，眼神輕蔑地掃過謝雲舟，「哼，你們這些迂腐文人，除了會和稀泥，還會什麼？」她話語刻薄，帶著明顯的敵意。
謝雲舟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幾分，「既如此，在下告辭。」
他示意車夫準備啟程，宋若年見狀，也識趣地退到一旁。
洛明蔓卻不肯罷休，揚聲喝道：「我知道你們找的是誰，國子監祭酒喬大人和昭平郡主的掌上明珠，如此貴女失蹤，豈能馬虎？」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三輛馬車，「我看，你們這幾輛車，也得搜搜，誰知道是不是窩藏了人，或是那『情夫』就在其中？」
謝雲程在車內聽得真切，這洛明蔓分明是借題發揮，故意刁難。
他依舊端坐，耳朵卻敏銳捕捉著車外動靜。
謝雲舟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洛二小姐，慎言，搜車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搜一搜，也好還這位公子一個清白，還是說你心虛了？」洛明蔓咄咄逼人，意有所指地看向謝雲舟。
謝雲舟挺直脊背，朗聲道：「在下乃御史中丞謝澤長子，此番攜弟妹回青州老家祭祖，洛二小姐如此行徑，未免欺人太甚。」
他頓了頓，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也罷，稍後自有小廝快馬回府稟明家父，明日朝堂之上，家父定會當著聖上的面，好好請教吏部侍郎洛大人，究竟是如何教養出這般明事理的千金。」
「你！」洛明蔓被當眾下了面子，臉色瞬間漲紅，指著謝雲舟，氣得一時語塞。
她今日追蹤喬羨歡至此，本是受命而為，如今人跟丟了，任務未成，又在大庭廣眾下被如此反擊拿捏威脅，羞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