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探親
「你太天真了。」謝玉瑾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帶著痛惜。
「那是滔天的權勢傾軋，不是兒女情長能左右的。」
謝蘊初仰起臉，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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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結果如我所願。」
謝玉瑾看著她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光芒，心一點點沉下去，啞聲問，「你非他不可嗎？」
謝蘊初微微頷首，語氣疏離卻客氣，「多謝堂兄關心。」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
夏日的蟬鳴似乎都遠去了，只剩下彼此略顯沉重的呼吸。
謝玉瑾心中苦澀翻騰，如同飲下最烈的酒，他忽然想起什麼，帶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你父親他來信還說，讓你在青州相看人家。」
謝蘊初聞言，唇邊再次浮起那抹從容又略帶疏離的笑意，反問道：「堂兄以為，我會是那種，甘願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女子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謝玉瑾壓抑已久的心門。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壓抑的情感終於噴薄而出，「就算就算你看不上青州的才俊，那也未必非要選他那樣的人，給自己招惹無窮禍患，他究竟有什麼好？」他幾乎是質問出聲。
謝蘊初迎著他灼熱的目光，聲音依舊平靜，「他能給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麼？」謝玉瑾猛地又踏前一步，距離驟然拉近，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急切和真摯。
「權勢？待我明年高中，未必不能比他。富貴？我家雖非頂級勛貴，卻也足以保你一世無憂。真心？我對你的心意……」
他臉頰微紅，卻目光灼灼地直視著謝蘊初，將那份深藏的情意徹底剖白，「我對你的心意，絕不比任何人少！」
謝蘊初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動容，但瞬間便被更深的冷靜覆蓋。
她不等他說完，果斷地打斷了他，「堂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要的，已經有人能給了。」
「你們二人尚無結果，如何能確信他能給你？」謝玉瑾的聲音帶著不甘和質問。
「是那虛無縹緲的真心？還是那危機四伏的權貴？都還是未知之數。」他急切地想抓住最後一絲可能。
謝蘊初看著他真摯而痛苦的眼神，心中卻異常平靜。
她想起最初與江淮序達成的同盟。
她要的是一世尊榮，是命運盡握她手。
男人的真心？從來不是她所求，她也從不相信。
謝蘊初微微搖頭，語氣疏離而堅定，「堂兄好意，我再次謝過，我還要去探望外祖父外祖母，需回聽雨軒準備，就不耽擱堂兄時間了。」
說罷，她不再看謝玉瑾一眼，轉身向聽雨軒院門走去。
謝玉瑾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
他看著那一抹藍色的身影，一步步走遠，最終消失在院門之後。
陽光依舊明媚，蟬鳴依舊聒噪，但他只覺得周身一片冰冷，心口空落落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謝蘊初回到聽雨軒，氣息微沉，不過片刻，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走了進來，正是侍衛打扮的江淮序。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沉靜，身姿筆挺。
謝蘊初目光看向侍立一旁的樂梔。
樂梔會意，低聲道：「小姐放心，謝公子已離去了。」
謝蘊初輕輕嗯了一聲，唇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
「今日這一去，怕是要讓你們幾人好好見識一番了。」
樂梔有些不解。
謝蘊初端起桌上的涼茶抿了一口，眼神微冷，「我小娘那些所謂的親人，個個都是吸血的主兒，今日登門，不讓他們扒下一層皮，怕是不會輕易罷休。」
她放下茶杯，目光轉向江淮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傷勢如何了？」
江淮序迎著她的視線，堅定地搖了搖頭，表示無礙。
「既如此，走吧。」
謝蘊初起身，一行人不再耽擱，步出院門。
馬車早已備好，一行人登上車，車輪滾動，向著青州城商鋪林立的繁華區域駛去。
正午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灑在略顯塵土飛揚的鄉間小道上，馬車在一處還算寬敞整潔的農家院門口穩穩停下。
院子由夯土牆圍著，幾間瓦房雖舊，但收拾得利落，看得出主人家還算勤快，卻也掩不住那份清貧。
車簾被一隻素白的手從裡面掀開，青檀利落地跳下車。
緊接著，一隻骨節分明、帶著習武之人特有力量感的手伸了進來，那是江淮序的手。
謝蘊初纖細白皙的手輕輕搭上，借力輕快地躍下馬車，裙擺微揚，落地無聲。
就在她站定的瞬間，原本安靜的院子，立刻喧騰起來。
林大和林二兩家人，臉上堆砌著近乎諂媚的笑容，爭先恐後地從屋裡涌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寒暄著。
「哎呀，外甥女可算到了。」
「一路辛苦了吧？快進屋歇歇。」
「看著氣色真好，到底是城裡養人。」
他們的笑容是如此真誠，仿佛之前在謝家祠堂里，被謝蘊初以雷霆手段狠狠懲治、顏面掃地、哀嚎求饒的不是他們一般。
謝蘊初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平靜無波地掃過這些圍上來的親人，心中瞭然，能讓他們如此不計前嫌、放下身段，所求必定不小。
一行人簇擁著謝蘊初一行人向正屋走去。
院子地面是夯實的黃土，踩上去有些硬實，推開堂屋的門，光線略暗了些。
正對著門的上首，兩張老舊的椅子上，端坐著兩位老人。
謝蘊初的外祖父林東和外祖母張翠花。
兩人看著都已年逾古稀，頭髮如霜染般花白，臉上溝壑縱橫，刻滿了歲月的滄桑。
然而，他們的精神頭卻出奇地好，腰板挺得筆直，尤其是那雙眼睛，渾濁卻有神，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善。
那目光里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有沉沉的暮氣和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盤算。
謝蘊初眉頭微蹙，抬手示意，青檀和樂梔把準備好的東西從車上拿了下來。
一個袋子明顯是裝著糧食，另外還有幾個精緻的木盒。
林家眾人視線都死死鎖在青檀手中的木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