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問情
青州，聽雨軒，清晨的陽光透過繁密的枝葉，在院中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
謝蘊初正與樂梔在院中空地上過招，動作雖不凌厲，卻帶著習武之人的利落與韻律，一招一式間，氣息平穩，專注凝神。
青檀端著漆木托盤從廊下走來，將熱氣騰騰的清粥、幾碟清爽小菜和碗筷一一擺在院中涼亭的石桌上。
她看著兩人額角沁出的細汗，笑著揚聲，「小姐，歇歇吧，早膳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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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初聞聲收勢，氣息微喘，樂梔也停下動作，青檀適時遞上溫熱的濕帕，兩人自然接過，擦拭細汗。
謝蘊初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挑戰，對於自保的身手要求只會更高，練武她不能懈怠。
至少要保證她以後能不拖後腿。
謝蘊初走到亭中坐下，目光落在桌上其中一碗色澤深紅、散發著淡淡甜香的湯水上，眉頭微挑。
青檀笑著解釋道：「這是奴青檀意熬的五紅湯，您和樂梔日日練武，耗神費力，該好好補補氣血。」
謝蘊初抬眸看向青檀，眼中帶著暖意：「你有心了。」
主僕三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融洽，在晨光中開始用膳。
早膳將畢，院牆外隱約傳來一陣壓低的議論聲，帶著幾分刻意和窺探的意味，謝蘊初放下碗筷，起身緩步走到院門內側的一棵老槐樹下，靜靜聆聽。
「聽說這位謝三小姐啊，架子大得很，來了青州這麼久，外祖家就在城裡，竟一次也沒去探望過。」
「可不是嘛，她小娘那邊的親戚都在傳呢，說她不孝，眼裡沒長輩。」
「噓，小聲點，人家是華京里來的小姐，來咱們這兒，怕是避禍的。」
「避禍？避什麼禍？」
「這還用問？長著那樣一張臉，心氣兒能不高？只怕是在華京攀高枝兒沒攀上，反倒惹了麻煩，這才灰溜溜躲到咱們這兒來了。」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幸災樂禍。
議論聲忽然被一聲嚴厲的呵斥打斷。
「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在此妄議主子？」
謝玉瑾面色鐵青地出現在迴廊拐角，眼神冰冷地掃向院牆外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個穿著青布衫的粗使丫鬟被他喝住，嚇得臉色發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公子恕罪，奴婢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謝玉瑾余怒未消，「自己去尋主母領罰，府里的規矩都忘乾淨了。」
兩個丫鬟抖如篩糠，哭求聲更大。
謝蘊初這時才從樹影后走出，步履從容，她瞥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兩人，神情淡然無波，聲音平靜，「罰，自然是要罰的。」
兩個丫鬟一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轉向謝蘊初磕頭，「三小姐饒命，奴婢們再也不敢了！是奴婢們嘴碎，聽了外面人胡說八道……」
謝蘊初走到她們面前，微微俯身，半蹲下來，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形的壓力，語氣低沉而清晰，仿佛帶著蠱惑，「哦？外面人？可我方才，只聽見你們在說。」
其中一個丫鬟抖得更厲害，結結巴巴道：「是三小姐您小娘娘家的二舅爺家在說，您來青州這麼久，都不曾去探望過外祖父外祖母，實在是不該。」她越說聲音越小，頭埋得更低。
謝蘊初心中冷笑：看來林思文還沒蠢到把雲鶴樓的事抖給家裡，還在做著獨吞的美夢。
而林二林大家，多半是和趙棠的人接上線了，故意散布流言施壓。
她輕輕嘆了口氣，站直身體，語氣緩和了些，「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倒提醒了我該去探望了，罷了，這次便饒過你們，下去吧。」
兩個丫鬟如蒙大赦，千恩萬謝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跑走了。
謝玉瑾眉頭緊鎖，看著謝蘊初，「你太過心善了，她們那樣議論你，怎能輕易饒過？」
謝蘊初笑了笑，目光澄澈，「我本就不生氣，何必為難下人。」
她看向謝玉瑾手中的東西，「堂兄一早過來，可是有事找我？」
謝玉瑾這才想起正事，將手中的兩封信遞給她。
「這是你四弟阿程寄來的信，後一封今晨才送到驛站，前一封寄到了父親那裡，我替你拿過來了。」
謝蘊初接過信，道了聲謝。
謝玉瑾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你總是這樣。」
他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決心，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向謝蘊初，「華京那些傳言，是真的嗎？」
謝蘊初抬眸，帶著一絲疑惑，「什麼傳言？」
謝玉瑾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艱澀，「就是關於你，心悅奉國公府那位小公爺的傳言。」
謝蘊初聞言，眼中瞬間漾開一絲真切的笑意，唇邊也勾起柔和的弧度，竟輕快地笑出了聲，「原來是這事啊。」
謝玉瑾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那裡面有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自然是真的。」謝蘊初的聲音清晰而坦然。
謝玉瑾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
他飛快地垂下眼睫，掩飾住翻湧的情緒，片刻後才勉強抬起頭，帶著一絲不解和難以言說的澀意，「為什麼會是他？」
謝蘊初笑意微斂，眼神變得悠遠而溫柔，仿佛在看著某個不在場的人，「情愛之事，心動與緣分，本就說不清道不明，或許是他曾救過我，又或許是彼此間那份旁人難及的默契吧。」
她想到與江淮序相處的點滴，那份在爾虞我詐中建立的信任與共謀，臉上的溫柔之色更濃。
謝玉瑾看著她這副沉浸在回憶中的神情，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悶痛難當。
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憂慮和急切，「可他身後還有那位瘋魔的嘉陽公主，你和他在一起，前路艱難險阻，荊棘遍布。」
謝蘊初收回飄遠的思緒，轉身望向庭院角落那片青翠搖曳的竹林，聲音平靜卻異常堅定，「有些路，明知艱難，不去走一走，終究心有不甘，我相信自己的結局，終要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