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吊胃口!


  第796章 吊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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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醒報》的編輯部在聖米歇爾大道旁邊一條窄巷子的二樓,門臉很窄,樓梯很陡,環境糟糕。

  這份報紙發行量常年不到八千份,主要靠在拉丁區的咖啡館和書店裡賣,偶爾也能在報亭里見到。

  老闆兼主編埃米勒·肖代爾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新聞人,辦過三份報紙,倒閉了兩份。

  這一份之所以撐了七年,靠的是「絕不碰政治」和「什麼都報導一點」的策略。

  這天下午,編輯部里只有兩個人還在。一個負責社會新聞和街頭趣聞的朱爾·勒梅爾,一個寫文藝評論的奧古斯特·瓦萊里。

  兩人都坐在自己的桌子後面,勒梅爾面前攤著《小巴黎人報》,報上那則關於樂園票價的公告被他用紅鉛筆畫了一個大圈。

  勒梅爾把報紙往桌子上一放:「你看了沒有?周日票只要兩法郎!可他們連一張免費的票都不肯給我們,讓我們自己去買。」

  奧古斯特把報紙轉過來掃了一眼:「兩法郎也不貴。」

  「這不是貴不貴的問題。」勒梅爾敲了敲報紙,「是態度問題。往年哪個新劇場開業、哪個馬戲團搞首演,不給我們送幾張票?

  連蒙馬特那個新開的歌舞廳都派人送過兩張樓座票來。結果這個樂園,一張票都不給我們報社送!」

  奧古斯特想了想:「那大報呢?《費加羅報》《世紀報》,他們也要自己買?」

  勒梅爾搖了搖頭:「我打聽過了。都一樣,不送,一張都不送。」

  奧古斯特皺起眉頭:「那索雷爾就不怕記者賭氣不去?他不送票,到時候報紙上都空著,吃虧的不是他自己嗎?」

  話音剛落,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埃米勒·肖代爾走上來了,手裡拿著一卷剛印出來的校樣。

  他走到兩人桌子中間,放下校樣,然後抬起手,在奧古斯特的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虧你還是寫文藝評論的。」

  奧古斯特捂著頭轉過身:「老闆?」

  肖代爾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份《費加羅報》,翻到第二版,上面有一則簡訊,只有短短几行字—

  【本報主編馬格納德先生已受邀參加加勒比海盜主題樂園的試運營體驗活動,屆時將就樂園項目與設施進行現場考察。】

  「你自己看。」肖代爾用手指戳了戳那則簡訊,「除了他,《共和國報》主編也去了。還有好幾個大報的頭幾都收到了邀請函。

  你以為是索雷爾不給報紙送票?人家是直接請最有分量的那幾個人去。到時候全巴黎的報紙都在寫這個樂園,只有我們————」

  他拿起校樣在奧古斯特頭上又輕輕拍了一下:「只有我們,因為他們沒有送我們一張票,什麼也寫不出來,那才叫難看。

  讀者一定會覺得《提醒報》連2法郎都捨不得花,真摳門」—這事對報社聲譽的致命打擊,懂嗎?」

  奧古斯特沒再出聲了。

  勒梅爾在旁邊插了一句:「那我們也去買?」

  肖代爾轉過身看著他:「對。你們隨便哪個,現在就去買票,買兩張,兩個都要去!

  寫不出來東西,這個月的稿費就別領了。」

  勒梅爾和奧古斯特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敢反駁。

  肖代爾拿起那捲校樣,轉身往自己的小辦公室走去,又補了一句:「我聽說兩法郎的票不限量,買不到就別回來了。」

  說完推門進去了。

  從刊登了票務信息的那天下午,巴黎各大劇院售票處的窗口旁邊,就多了一塊小木牌,上面是板板正正的幾個大字——

  【加勒比海盜主題樂園·門票代售處】

  法蘭西喜劇院售票處門口,很快就排起了四五十個人的隊伍。

  隊伍里有帶著孩子的母親,有背著帆布包的學徒,有穿著整潔外套的小職員,甚至還有幾個年紀大些的老太太。

  每個人買完票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都捏著幾張淺藍色的紙片,紙片上印著一艘帆船的剪影和一行小字——

  【二月二十八日·周日·入園券】

  樂蓬馬歇百貨公司的一樓禮品部也設了一個售票點,排隊的人更多,買香水的小姐們不得不在人群里側著身子擠來擠去。

  一個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買了四張票出來,旁邊一個年輕人湊上去問:「先生,票好買嗎?」

  「好買!」中年人把票給他看了一眼,「沒有限購,我買了4張,花了6法郎。」

  「才6法郎?不是1張票就要2法郎了嗎?」年輕人瞪大了眼睛。

  「對。但我買的是,家庭套票,兩個大人加兩個孩子,」中年人把票仔細地放進錢夾子裡,「這裡6法郎能進去4個人,值了。」

  巴黎歌劇院售票處和聖拉扎爾火車站旁邊的旅遊諮詢窗口也在賣票。

  時間到了傍晚,聖拉扎爾那個窗口前還排著二三十個人,大多是剛下班的職員和工人0

  一個年輕工人買到票以後,小心翼翼地把票折好,放進貼身的襯衣口袋裡,像是怕弄丟了。

  隊伍里有人在高聲聊天。

  有個聲音說:「2法郎不貴。別說摩天輪了,就是光進去走一圈,看看那些建築也值了。那都是加尼葉大師的手筆!」

  另一個聲音接話:「報紙上說一天最多能進兩萬人!那可不像劇院裡演索雷爾的新劇,2法郎都買不到一張站票。」

  旁邊有人笑了:「劇院那是沒辦法,就那麼大地方,但這個樂園有的是地方!」

  有人擔心起來:「那要是全巴黎的人都去了,裡面不得擠死人?」

  前面排隊的一個老頭回頭答了一句:「你怕擠就買下周日的票嘛,摩天輪沒有長腿,又不會跑。」

  隊伍里響起一陣笑聲。

  幾乎每個售票點都是這樣—隊伍排得不短,但票源充足,幾乎沒有人空手而歸。

  一轉眼就到了星期五,早上10點,布洛涅森林邊上的皇家港大門緩緩打開了。

  五百位受邀的「體驗官」陸續到來。男士們穿著晨禮服或深色西裝,女士們戴著帽子和手套,孩子穿著整潔的周末衣服。

  門口沒有排隊的欄杆,沒有擁擠的人潮,只有一條鋪了紅地毯的通道,兩側站著穿制服的工作人員,禮貌地引導人流進入。

  大門外,是巴黎的記者們,但他們被堵在一道鐵柵欄和幾十個面無表情的門衛後面。

  《提醒報》的朱爾·勒梅爾也趕來了,還帶上了報社裡唯一一台照相機。

  他隔著柵欄遠遠望去,看見了城門,看見了塔樓,看見了已經開始緩緩轉動的摩天輪。

  還看見幾個穿極為體面的禮服的人士正穿過拱門,消失在拱廊深處的陰影里。

  「我們是記者。」朱爾·勒梅爾朝門衛喊了一聲,「能不能通融一下,進去拍幾張照片?」

  門衛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今天是內部體驗日。沒有邀請函的人,一律不能入內。」

  「我們不參觀,就在門口拍幾張外景。」

  「門口可以拍,過了這道柵欄不行。」

  朱爾·勒梅爾只能退了回來。

  旁邊幾個同行也圍了上來,嘴裡都不滿地嘟囔著。

  隨著時間的推移,柵欄外面的記者越聚越多,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市民。

  有人把速寫本擱在膝蓋上畫摩天輪的輪廓;有人舉著相機想拍拱門;有人乾脆坐在馬車踏板上無聊地等著。

  大概半個小時後,樂園裡傳來第一陣聲浪,有高有低,中間夾著孩子的尖叫,然後是笑聲和歡呼聲。

  朱爾·勒梅爾趴在柵欄上往裡看,但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皇家港」城門洞內的那片陰影。

  不一會兒,笑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楚了,主要是孩子們的笑聲,又尖又亮,像一群鳥同時撲起翅膀。

  然後又是幾聲驚呼,像是什麼東西忽然從高處落下來,或者忽然升了起來。

  「裡面到底在幹什麼?」勒梅爾心急如焚地問身邊的同行。

  「我也想知道。」那位被問的記者聳聳肩盯著那扇城門,「但這笑聲不像是裝的,裡面應該很好玩!」

  這次體驗持續了快一天,一到晚上七點。巴黎的天開始黑下來,樂園裡亮起了燈,流光溢彩,好不絢麗。

  八點左右,「體驗官」們陸陸續續出來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微微恍惚的神態,像是剛下船的乘客,還沒完全適應陸地。

  勒梅爾看準時機,迎著一個老先生就撲了上去:「先生,請問您在樂園裡————」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別問我。我答應了索雷爾先生,不在報紙上多說。」

  「那您能不能簡單說一句,值不值得去?」

  老先生停下腳步,想了幾秒鐘,然後只說了一句:「我七十歲了。今天下午是我十五歲以後,過得最像一個小孩的一個下午。」

  說完他就走了,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接著又出來了好幾批人。有帶著孩子的年輕夫婦,有獨自一人走出來的中年男人,有三三兩兩結伴出來的年輕人。

  勒梅爾又攔住幾個詢問,但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不能說。」

  「答應過不說的。」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2法郎不貴,自己去看吧。」

  有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被他父親牽著走出來,勒梅爾彎下腰問他:「小朋友,裡面好玩嗎?」

  男孩顯然興奮極了,沒等父親同意就開口:「好玩!我坐了大船,晃得可高了,我還吃了海盜蛋糕————」

  「夠了!」他父親連忙捂住孩子的嘴,然後朝勒梅爾抱歉地笑了一下,「索雷爾先生的要求,我們不能再說了。」

  勒梅爾站直了身體,看著那對父子的背影漸漸走遠,腦子裡還盤旋著那個孩子剛剛說的話。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出來之後第一句說的是坐了晃得可高的大船」————」

  他看著那座在夜色里緩緩旋轉的摩天輪,看著那圈移動的燈光在夜空里畫出一個又一個圓,然後又慢慢停下來、慢慢熄滅。

  此刻,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該死的,索雷爾怎麼比我們記者還懂怎麼吊人的胃口!」

  星期六的報紙上,沒有任何一家刊登了關於樂園內部項目的具體描述。

  《費加羅報》在第二版右下角發了一條短訊:

  【本報訊:昨日下午,加勒比海盜主題樂園進行內部體驗活動。本社主編馬格納德先生應邀參加。

  晚間採訪中,馬格納德先生僅表示這是一次完全不同於任何現有娛樂方式的體驗,拒絕透露更多細節。

  據悉,所有受邀體驗官均與樂園主辦方達成約定,不對外公開具體項目內容。】

  《小巴黎人報》發了一篇記者蹲守樂園門口六個小時的見聞,同樣沒有寫任何關於遊樂設施的內容。

  文章只描述了當天下午記者們聽到的驚呼聲和歡笑聲,以及天黑後樂園亮起的那些燈如何璀璨奪目。

  《世紀報》和《共和國報》也差不多,沒有一個字提到了摩天輪里看巴黎是什麼樣,海盜船怎麼晃,隧道裡面有什麼東西————

  一切都只是猜測和轉述,配上幾張從柵欄外面拍的外景照片,模糊的、遠遠的,摩天輪的輪廓占了大半個畫面。

  但這些報導反而讓事情更熱鬧了,星期六中午開始,巴黎的酒館、咖啡館、麵包鋪、

  電車車廂里,到處有人在談論」聽說裡面有一條會噴火的龍。」

  「我聽說的不是龍,是沉船。你坐一條船進去,整個船會往下沉,然後從另一邊浮起來。」

  「裡面有一間房子是倒過來的,天花板在地上,地板在天上。」

  「胡說八道。我表哥昨天進去了,他說裡面全是機關,雅克·斯派洛會從牆裡突然鑽出來。」

  沒有人知道真假,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沒有人知道!

  而不知道的東西,總是比知道的東西更讓人想去看一眼。

  所以到了星期天早上七點,巴黎天還沒完全亮透,仿佛整個城市的人都向布洛涅森林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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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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