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夫妻


  「東家,那個人找您……」

  門口的夥計跑過來對忙碌的桑棠晚稟報。

  桑棠晚看了一眼夥計所指的人,低聲道:「你去和他說,都要排隊按順序來。」

  眾目睽睽之下,她不會給誰特殊的待遇。免得遭人口舌。這樣生意也才能做得長久。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朝那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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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聽完夥計的話,便朝桑棠晚走去。

  「桑老闆,我姓吳。我找你不是買香料。是我們東家派我來,有事情和你商量。」

  那人走上前,抬起頭直視桑棠晚,說明自己的來意。

  桑棠晚掃了他一眼:「敢問吳先生的東家是?」

  這人,看著四十來歲的樣子,穿戴還算講究。身上有一股旁人沒有的精幹氣勢。

  她不認得這個人。

  但這樣一個氣勢不凡的人,居然只是他口中「東家」的手下,他的東家必然是個不容小覷的人。

  「可否請桑老闆找一個無人之處,詳談?」

  吳先生低頭客氣地詢問她。

  桑棠晚招呼一個夥計過來,接替自己的位置,與面前的客人打了聲招呼,便帶著他往樓上去了。

  她租的這間香料鋪分為上下兩層。

  下層是鋪面,自然用來做生意。上層離地不容易潮濕,便用來做倉庫。

  她在倉庫邊上留了一小間房,裝點妥當,是特意留著談生意的時候用的。

  「吳先生請坐。」

  桑棠晚倒了一盞茶,放在他面前。

  「多謝桑老闆,」吳先生打量著房間裡的情形,道了聲謝。

  桑棠晚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著道:「現在,先生可以說你東家是誰了吧?」

  她挺好奇的。

  既然是東家,當然是做生意的人。這位吳先生應當是個管家,看這陣勢,找她是不是要談什麼大的生意?

  「我的東家,桑老闆不必過問。」吳先生笑了笑:「桑老闆只要知道,他在京城手眼通天便可。」

  他搖搖頭,露出一臉神秘。

  桑棠晚打量他一眼,面上依舊含笑:「那不知吳先生找我何事?」

  這門生意,不用談了。

  姓吳的背後的人鬼鬼祟祟,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她要談生意,都只彈光明正大的生意。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她不做虧心買賣。

  「是這樣,我家東家看你在做生意上頗有天賦。」吳先生思量著道:「我們東家的意思是,你還想開什麼鋪子,他都一併幫你將鋪子租了。所有的本錢都由我們東家來出,你只用出一個人力,店鋪里都可以安排夥計來幹活,你只要幫忙照看就可以。這些鋪子都歸我們東家所有,所賺的銀子我們東家和你七三分。」

  他說得頗為理直氣壯。

  在他看來,桑棠晚什麼責任也不用承擔,只要幫忙管理一下。

  這不比她辛辛苦苦開鋪子,還要出去跑漕運輕鬆多了?

  雖然聽起來只有三成的分成,但是架不住鋪子多。

  那麼多鋪子開起來,三成的分紅也是一個別人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桑棠晚垂下長睫,微微笑了笑:「先生的東家還真是看中我。」

  這位神秘人是打算讓她出苦力?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吳先生勸道:「你一個姑娘家家,做生意本就不方便。雖然安國公肯為你撐腰,但是他的品性在那裡擺著,絕不肯為你徇私。我們東家就不一樣了。鋪子是我們東家的,所有的事情我們東家自然一力承擔,不需要桑老闆操任何心。如何?」

  他抬起下巴。一副吃准桑棠晚肯定會答應的神情。

  「聽起來是不錯,不過,我還是喜歡自己打拼。」桑棠晚笑著拒絕道:「先生可替我帶句話給你的東家,感謝他的錯愛,我不能和他達成這樣的合作。」

  她做生意做得好好的,也不是賺不到銀子,何必要去給別人當牛做馬,受別人管,還得受氣。

  「桑老闆不考慮考慮?」吳老闆一臉惋惜:「我覺得,你拒絕是因為你不知道我家東家的身份。我不能和你透露他的身份,但我敢保證,這件事無論落到誰頭上,都會是天大的好事。你還是……」

  宰相大人吩咐他來辦這件事,他本是志在必得的。

  沒想到桑棠晚竟然不識趣?

  「吳先生,你們東家所提的條件我都明白,無非就是他現在手裡有本錢,可以同時開很多家鋪子,而我沒有。」桑棠晚笑笑道:「但是我有時間。我現在還年輕,或許過個十年八年,我便能將鋪子開遍京城乃至天下。又何必受制於人呢?」

  娘親在世的時候曾經說過,做生意最大的好處就是自在,不需要受人管制。

  譬如京城這些官員,再大的官上頭都有人壓著。任坤頭頂上還有皇帝呢。

  雖然說任坤能隻手遮天吧,但好歹明面上還是要乖乖聽皇帝的話。

  哪裡像她自己開鋪子,想如何便如何,沒有比這更自在的。

  「好吧。」吳先生做出了讓步:「這樣,六四分,總可以了吧?」

  桑棠晚不答應,他回去沒法交差。

  「吳先生,我不考慮。」桑棠晚含笑搖頭。

  這人就算說出個花來,她也不可能點頭的。

  「五五。」吳先生伸出一隻手:「這是我擅自做主,回去東家或許會怪罪。桑老闆還是見好就收吧,畢竟我家東家也不是什麼性子好的人。」

  其實,宰相大人讓他來的時候說的就是所賺的利潤和桑棠晚五五分。

  只是他想討好宰相大人,也覺得桑棠晚不過是管理一下,花一些時間。連力氣都不用使多少,實在不值五五分。便擅自做主。

  不想桑棠晚竟這樣穩得住。

  到底是自己開鋪子的,即便是個小小女兒家,手底下也還是有幾把刷子。

  「吳先生,我說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受制於人,這跟分成是多少沒有關係。」桑棠晚起身送客:「吳先生要是沒有別的什麼事,我就不陪你了。樓下還挺忙的。」

  別說什麼五五,就算一九她也吃虧。

  她自己就能做到的事,為什麼還要對別人唯命是從?且她要是沒聽錯,這位吳先生最後的話是在威脅她?

  「桑老闆還是多考慮考慮吧,我這裡願意多等幾天。哪怕是出於我個人,我還是不想桑老闆以後後悔。」

  吳先生起身朝她點點頭,抬步走了出去。

  「趙青!」

  桑棠晚見他下了樓,立刻喊了一聲。

  「在!」

  趙青立刻走上前。

  「你快跟過去看,他去了哪裡,是誰家的人。」

  桑棠晚朝樓梯口指了指。

  這個姓吳的,今日沒有達成目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讓趙青跟著去看看,至少也要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要不然敵暗我明,還真不知道這些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趙青答應一聲,快步去了。

  年三十這一日,辭舊迎新。

  桑棠晚正和辛媽媽她們張羅著在自家院子裡貼對聯,掛紅彩。

  沒錯,她今年賺了些銀子,想著身邊跟著辛媽媽和邵盼夏,還有圖南一個小孩子,總不能一直住在鋪子。

  於是,便買了一家小院。

  這院子不大,就一進的院子,也沒分什麼主僕,每個人一間屋也就是了。

  「過了今天,柚柚就二十了。我還記得那會兒你出生時,這么小一點點,時間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你都這樣大了。」

  辛媽媽拿著對聯筆比畫,滿面感慨。

  「可不是嗎?」桑棠晚爬上梯子,貼著橫批,口中笑道:「我現在也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一天一眨眼就過去了,每天都不夠用。去年過年還歷歷在目,今年又過年了。」

  她年紀雖然不大,但也感慨頗多。

  「上面歪了,往左一點。」

  邵盼夏抱著孩子,站在遠一些的地方看對聯的高低。

  邵圖南在她懷裡咯咯笑著,又扭著身子要下來:「下,娘我要下去。」

  她過完年就五歲了,已經有些懂事了。

  「可不能去碰小姐的梯子。」邵盼夏彎腰放下她,口中叮囑。

  邵圖南乖巧地答應:「娘,我知道。」

  「她可聽話著呢。」辛媽媽回頭笑看一眼,再次抬頭看向梯子上的桑棠晚:「柚柚,二十歲可不小了,眼下鋪子開得也不錯。你在京城也算名人,這談親的媒人都快踏破門檻了,過完年是不是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

  夫人不在了,她就是柚柚的娘親。

  親事柚柚忙得顧不上考慮,她不能也不操心。

  「不想考慮。」

  桑棠晚從梯子上下來,口中笑著回她。

  辛媽媽嗔怒地瞪她一眼:「還不考慮,你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她都快急死了。

  女兒家十五歲及笄。

  及笄之後,便可成親。

  在大晟,有十三歲就成親的。過了十六歲沒有嫁人的姑娘都很少很少,更別說桑棠晚來年二十歲了。

  雖然提親的人多,可是說閒話的也不少。

  再說,她年紀大了,不可能一輩子陪著這孩子。

  總要看著柚柚有個依靠,她以後才能瞑目。將來就算到了地下,也有臉面見夫人。

  「媽媽,我不成親不好嗎?」桑棠晚攬住她肩,挨著她撒嬌:「我們就這樣過下去,賺很多很多銀子,一點也不生氣難道不好嗎?為什麼非要成親,非要去守規矩,非要去受男人的管制?」

  她不理解。

  辛媽媽為什麼執著於要她嫁人?

  「不好。」辛媽媽握著她的手:「你看看,整個京城哪怕是整個大晟,哪有女兒嫁不嫁人的?別人都早早嫁人了。」

  她太不贊同這孩子的話了。

  「別人都嫁人,我就要嫁人嗎?」桑棠晚鬆開她道:「那別的女兒家做生意的還少呢,我不就做生意?我生來和別人不同,我不想成親。」

  她很難想像自己和一個沒有任何關係的男人共度一生。

  之前倒是想過和趙承曦,但是趙承曦拋棄她了呀。

  後來,她也就不想了。

  想那些做什麼?有那精神頭,還不如多想想賺錢的主意。

  「你這孩子,怎麼就不聽勸呢……」

  辛媽媽干著急,又拿她沒辦法。

  「國公爺,小姐,國公爺來了。」

  邵盼夏不經意間轉頭,便看到門口路邊上。趙承曦穿著霽青色鶴氅,靜靜地站在那處,臉頰被風吹得泛起薄紅,顯然站在那裡不知多久了。

  桑棠晚和辛媽媽聞言回頭,也看到了趙承曦。

  「你站在那裡做什麼?進來呀。」

  桑棠晚熟稔無比地和他招手。

  回到京城之後相處得多了,桑棠晚已經半分也不怕他對自己殺人滅口了。

  現在,遇到事情她都會和趙承曦商量。

  趙承曦有事也會和她說。

  兩人不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但是又好像未婚夫妻那般默契地一起做的事情。卻又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

  趙承曦緩步走近。

  他身量高,背脊筆直。走到近前,桑棠晚便要仰頭看他了。

  「你怎麼了?」

  雖然說趙承曦情緒從不外泄,也沒人能看出他的喜怒來。但桑棠晚就是能感覺到他情緒上的波動,她也說不出是為什麼。

  左右,她看出來趙承曦這會兒心情不好。

  趙承曦抿唇沒有說話。

  「柚柚,你帶國公爺進去坐下說吧。正好到了晚飯時間,廚房有菜,我和盼夏去做。」

  辛媽媽左右看看,小心地開口提議。

  她不知道趙承曦會不會答應。她故意說「晚飯」,其實,這頓晚飯不尋常。

  今日是年三十,晚飯就是團圓飯,要一家人一起吃的。

  不知道趙承曦可願意留下來,和柚柚一起吃團圓飯?

  「走吧。」

  桑棠晚沒有多想,轉身招呼趙承曦。

  辛媽媽不由盯著趙承曦。

  但見他低頭一言不發地跟上桑棠晚,她面上不由有了笑意。

  邵盼夏也看出端倪來,走上去用手肘碰了碰她。

  辛媽媽轉頭與她對視一眼,兩人都笑起來。

  他們都覺得桑棠晚和趙承曦般配至極。

  「不知道小姐和國公爺的誤會,什麼時候能解開?」

  邵盼夏小聲開口。

  辛媽媽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看安國公怎麼做了。」

  想起從前的事,她一瞬間又沒有那麼樂觀了。

  當初被拋棄,是桑棠晚心裡的一根刺。桑棠晚看著好說話,實則性子是最倔強的。

  這根刺哪裡是那麼容易拔除的?

  「我覺得,安國公可以的。」邵盼夏道:「他們之間,應該就是誤會。」

  她看趙承曦不像是不重情義的人。要真是個陳世美,以他的身份地位想找什麼樣的女子沒有,又怎麼還會一直守在小姐身邊?

  「走吧,我們去廚房。」

  辛媽媽伸手牽過邵圖南,兩大一小三人往廚房去了。

  桑棠晚走進屋子,在軟榻上坐下,將手放在炭盆上烘烤。

  趙承曦抬手解開鶴氅。

  「放在熏籠上。」桑棠晚很隨意地朝他說話。

  趙承曦平日裡身邊總是跟著人伺候的。像這種情況,肯定有人小跑上前,接過鶴氅放到一邊。

  不過在她這,趙承曦就沒這待遇了。她可不伺候他。

  趙承曦默然不語,轉身將鶴氅放在了熏籠上,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們這般情形,倒像是成家許久的小夫妻,一切都極其自然。

  關鍵是,他們二人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你吃茶嗎?」

  桑棠晚想起來問了一句。

  趙承曦起身道:「我自己倒。」

  「那你給我倒一盞。」桑棠晚倚在軟榻上笑起來。

  趙承曦看她一眼。

  她倒是會使喚人。

  「看什麼看?」桑棠晚撅了撅嘴:「不願意就算了,我等會兒自己倒。」

  小氣。

  倒盞茶能死嗎?

  趙承曦不說話,提起茶壺倒了一點熱茶,單手端起來送到她面前。

  「你還真給我倒了,多謝。」

  桑棠晚笑起來,坐起身雙手接過。

  溫熱的茶盞握在手裡,從手心一直暖到心底。

  趙承曦還是沒有說話,轉身給自己倒了一盞。

  「這個龍眼花茶,是我自己配的。好像糖放少了,不怎麼甜。估計你會喜歡。你嘗嘗?」

  桑棠晚喝了一口。

  淡淡的花香混著龍眼的甜香在舌尖輾轉,流入喉中。倒是比那些茶葉茶好吃些。

  趙承曦坐下吃了一個,微微頷首:「嗯。」

  桑棠晚無聲地「切」了一聲。

  總這麼惜字如金,不累嗎?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高興?」

  桑棠晚捧著茶盞問他。

  「沒事。」

  趙承曦搖搖頭。

  桑棠晚見他不肯說,便沒有追問,轉過話頭道:「上次那個吳先生,就是趙青跟他跟丟的那個。前天他又來找我了,我還是拒絕,但是我看他好像還不死心。」

  趙承曦不想說的東西,就算是拿鐵棍子撬他的嘴,也是撬不開的。

  她乾脆不追問。反正他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麼事情自己會解決的。

  說起來那吳先生是神秘。

  趙青那樣的身手,居然兩次都沒能跟上他。可見他早有防備,知道她會派人查他的底細。

  趙承曦聞言道:「你可曾和他說,你的鋪子都是我開的?」

  「說了,那次你教過我之後,我就一直記著。」桑棠晚身子往他那邊探了探道:「但是我看他好像根本就不信,他應該知道我的底細,不知道是從哪裡打探來的。」

  她和趙承曦之間的事,一共也沒有幾個人知道。

  那吳先生是從何得知她只是以趙承曦的名義在開鋪子的?

  「他知道你的底細?」

  趙承曦皺眉。

  「對。」桑棠晚點頭:「他說,你只是頂個名義又沒拿銀子。何況你秉性正直,我要是真遇上什麼事,你不可能全心為我出力。」

  她說到這裡頓住,但見趙承曦一雙烏濃的眸子直望著,當即道:「你幹嘛這樣看著我?我又不會做什麼不合規矩的事。」

  她撇嘴。

  趙承曦就擔心這個吧。擔心她壞了規矩,連累了他。

  「我知道了。」

  趙承曦若有所思。

  「你知道什麼了?」桑棠晚不由直起身子追問:「知道他是誰的人了?」

  趙承曦搖搖頭:「你別管。」

  桑棠晚正要說話,辛媽媽端著菜進來:「小姐,國公爺,晚飯做好了,我們開始上菜了。可要燙酒來?」

  她見二人相談甚歡,心裡也是歡喜。

  邵盼夏緊隨其後,手中也端著一盤菜。

  「燙果酒……」

  「燙一壺羊羔酒吧。」

  桑棠晚和趙承曦同時開口。

  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那就都燙吧。」

  桑棠晚吩咐一句。

  她是想著過年高興,要和辛媽媽她們一起吃點果酒。她酒量不好,就小酌一杯。

  趙承曦怎麼想著吃羊羔酒?那是好酒,也是烈酒。

  他還是有心事啊。

  「好,我這就去。」

  辛媽媽笑著答應。

  很快,酒菜齊了。

  「媽媽,怎麼只拿了兩副碗筷。你和盼夏呢?去拿碗筷來一起吃,今兒個過年。」

  桑棠晚瞧瞧桌上,忙著叫辛媽媽她們一起吃。

  她心裡早已將辛媽媽和邵盼夏當成一家人,平時都是一起吃飯的,沒道理過年還分開吃。

  「不了,今天菜做得多,廚房還有不少菜。」

  辛媽媽擺手拒絕。

  邵盼夏也道:「我和辛媽媽去廚房吃。圖南不懂事,可別在這裡煩著國公爺了。」

  兩人說著話,互相拉著出了門,又從外面將門關上了。

  「好吧,那咱們兩個吃。」

  桑棠晚哪能不明白辛媽媽的意思,只能無奈搖頭。

  她和趙承曦,過去的結打不開,哪還有可能呢?

  趙承曦沒有說話,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桑棠晚吃了一驚,烏眸睜大:「不是,你就這麼吃了?我可不能陪你這樣吃酒。」

  上回吃醉了,纏著趙承曦非抱著人家睡了一夜,她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從那之後,她就發誓絕不再喝醉酒。尤其是和趙承曦在一起吃飯,要分外警惕,省得自己又做那丟人現眼的事。

  趙承曦不言不語,仰頭又吃了一盅。放下酒盅,提起酒壺再次給自己的酒盅滿上。

  桑棠晚見他又要一飲而盡,連忙伸手攔住他:「你別這樣喝呀。吃點東西,你肚子裡空的這樣吃酒,很快就會醉的。」

  到底什麼事,把趙承曦煩成這樣?

  趙承曦頓住動作,任由她壓著酒盅。

  桑棠晚拿起筷子塞在他手中:「你吃幾口菜。」

  她說著,又忙著給他布菜。

  趙承曦倒是聽話,她夾什麼在他碟子裡,他便吃什麼。

  桑棠晚抬眸打量他。

  他吃酒吃紅了臉,倒是乖巧。不像平時那樣生人勿近。

  「你到底怎麼了?」桑棠晚放下筷子,湊近些看著他:「遇上什麼難事了?不然和我說說。」

  這事情估計麻煩不小,趙承曦都煩成了這樣。

  「穩婆死了。」

  趙承曦回了她四個字。

  桑棠晚怔了一下,明白過來:「你是說,樂陽長公主請來的那個穩婆,說當初是給她接生的那個,死了?」

  這件事情,她有所耳聞。不過前陣子她實在太忙,便不曾往心裡去。

  趙承曦點點頭。

  「前幾天你不是還說,長樂長公主說那穩婆要休養身子,過年前可以到你府上去嗎?」

  桑棠晚眨眨眼,只覺得好不奇怪。

  「她騙我的。」趙承曦眸底難得傾瀉出一絲恨意:「我的人查出來,那曹穩婆其實早就被她殺了,在和我說話之後不過片刻。」

  他手攥緊,骨節一片蒼白,眼眸也有些紅了。

  「她把人殺了,不正好證明她心虛嗎?」桑棠晚說到這裡,突然頓住,急忙問:「你說,曹穩婆?那個穩婆姓曹?」

  她激動起來,手緊張地握緊。

  「是姓曹。」趙承曦抬眸看她:「怎麼了?」

  「她長什麼模樣?」桑棠晚比畫著問他:「是不是頭髮白了一半,年紀很大,滿臉都是皺紋,顫顫巍巍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一樣?」

  她盡力描述自己所見的那個穩婆的模樣。

  「怎麼,你見過她?」

  趙承曦不由放下筷子。

  「我何止是見過,我還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你等著!」

  桑棠晚起身飛快地進了臥室,片刻後拿著一本封面泛黃的冊子走了回來。

  這正是那日在肉餅鋪,那個穩婆給她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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