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狩方眾到來
絢爛的煙花餘燼,如同冷卻的淚滴,無聲地消融於重掌大地的夜幕。
人群的歡呼聲漸漸平息,帶著滿足的疲憊和些許對未來的期許,三三兩兩地散去。
或是繼續整理著竹枝上的願望箋,或是低聲談論著剛才四方川菖蒲那大膽的宣言。
逸塵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無名消失的那片河岸陰影處。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少女緊握時的微涼觸感,以及最後鬆開時的無力。
那句「你猶豫了」的回音,比逸塵預想的傷害更高。
並非是冷酷,只是知曉劇情的他太過清醒。
天鳥美馬,那個剝奪了無名真正名字的男人,將她培養成了還算完美的兵器。
之所以並不是真正的『完美』,只因逸塵看到了未來。
「塵君?」
四方川菖蒲擔憂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她正拿著手帕,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學士禮裝前襟那幾點醒目的墨漬,以及他望向黑暗深處那過於沉靜的眼神。
「抱歉,給你衣服上甩上墨水了,我馬上……」
「沒關係。」逸塵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他輕輕按住四方川菖蒲還在試圖擦拭的手腕。
「一件衣服而已。」 他低頭看了看那幾點墨痕,在深色的衣料上並不算刺眼,反而像某種……意外的印記。
「留著吧,挺應景的,七夕的『墨寶』。」
四方川菖蒲的臉又紅了,但這次更多是鬆了口氣的赧然。
手腕處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心跳加速,她連忙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縮。
「塵君不介意就好……那,我去看看竹枝那邊整理得如何了。」
她需要一點空間平復心情,剛才那近乎宣告般的願望,此刻回想起來,臉頰依舊發燙。
她向逸塵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還在忙碌的人群。
逸塵獨自留在車首的微光中,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
成功轉職帶來的力量感在體內安靜流淌,【暗影君王】的權柄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靜而威嚴。
只是心念微動,意識便沉入了自己那被燈火拉長的影子之中。
四十五名影子士兵如同最忠誠的石像,靜靜地矗立在無光的虛空中。
步兵、弓兵、魔法師、刺客……以及那最為高大的、身披暗影甲冑、頭盔下燃燒著兩點幽藍魂火的騎士——耶格利特。
即使只是意識層面的接觸,那股源自最初的暗影軍團的、歷經無數戰火淬鍊的滔天戰意與冰冷死寂,依然讓逸塵的靈魂為之震顫。
這是超越凡俗的力量,是足以碾壓此世絕大多數威脅的終極武力。
【隨時聽候您的差遣,君王。】
雖然此刻影子士兵還不能說話,甚至不會使用意念交流,但逸塵卻是從耶格利特的影子軀體上感知到了他此刻的情緒。
意識掃過這支初生的軍團。
影子士兵靜默著,但狀態卻前所未有的完美
這是他立足此世、應對一切變局的基石。
緩緩收回意識,目光再次投向倭文驛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巍峨的城牆。
安全?在這末世之中,任何驛站的安全都如同這七夕的煙花,短暫而脆弱。
.......
夜,意外的漫長。
當逸塵從沉睡中甦醒,下意識撈向身側空蕩的床鋪,冰冷的觸感讓他瞬間清醒。
「習慣……還真是可怕。」
他扶著微沉的額頭起身。
然而,不等他開始[每日任務]的晨練,甲鐵城外驟然爆發的喧囂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克城!」
「狩方眾來了!」
「美馬大人萬歲!!」
「解放者大人萬歲!!!」
………
「狩方眾……終於到了。」逸塵低聲自語,放棄了晨練完成[每日任務]的打算。
走出車廂,刺目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
時間已然是日上三竿。
「睡過頭了?呵,這可真不像我。」自嘲地感嘆著自己的變化,逸塵也走出了車廂。
他沒有加入圍觀的人群,只是站在甲鐵城高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場被驛站民眾奉若神明的作秀演出。
是的,此刻狩方眾駕駛克城駛入倭文驛的行動,在逸塵眼裡不過是作秀。
狩方眾又被稱為解放者。
對外的表現是去清理陷落的驛站,將驛站內的卡巴內全部解決,解放那些陷入水深火熱的民眾們。
但他們實際的解放理念,卻是將卡巴內引入驛站,破壞那些普通人心中最後的堡壘。
以此解放他們的內心,讓他們不得不在絕境中爆發對付卡巴內的勇氣。
一個扭曲而又極端的理念。
這便是逸塵對天鳥美馬及其追隨者的最終判詞。
克城駛入倭文驛的速度緩慢得近乎刻意。
一個有著罕見粉紅長發的俊美男人,率領著一群身著黑色皮甲、頭戴怪異防風鏡的狩方眾成員,邁著近乎整齊的步子,走在緩緩行駛的克城前方,仿佛在為這鋼鐵巨獸開路。
這種刻意擋住鐵軌、如同舞台表演般的入城方式,在逸塵看來,虛偽得可笑。
事實也確實如此,至少在攻陷金剛郭之前,天鳥美馬並不介意耗費些時間,維持這光鮮亮麗的面具。
就在逸塵冷眼旁觀這場「表演」時,歡迎的人群中突然躥出一道熟悉的嬌小身影,小跑著來到那粉發男人的面前。
那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一夜未歸的無名。
距離遙遠,人聲鼎沸,逸塵聽不清他們交談的內容。
「雖然我也並不是……多麼在意就是了。」他低聲自語,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在逸塵如此低聲自語的時候,四方川菖蒲帶著九智來棲從甲鐵城的分開的道路中走出,向這位將軍長子的來訪表示問候。
「要不現在就解決掉天鳥美馬呢?」這個想法突兀的出現在腦海中。
45名各職業的影子士兵,還有耶格利特這樣騎士級別的暗影騎士,未必不能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算了,還是先等等吧,至少在無名真正清醒前.....」
縱身躍下車廂,逸塵朝著那支忠誠於他的武士集團走去。
身影融入甲鐵城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