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真正的英雄?
會談結束。
以補給和護送為名試圖通行磐戶驛的天鳥美馬,最終只從前田磐手中得到了一筆勉強夠撐到下一個驛站的糧食。
此刻,他與近衛滅火的身影,已消失在返回克城的通道中。
「他們......走了嗎?」
四方川菖蒲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微顫。
「走了。」
前田磐長舒一口氣,親自提起茶壺,為逸塵斟滿一杯清茶,滾燙的茶水幾乎溢出杯沿,放在逸塵面前的矮桌上。
「請用。」
「等等等等!」
無名瞪大眼睛,看著剛離開不到兩分鐘就又折返回來的天守閣會議室,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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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要帶我去逛城寨嗎?怎麼又回來了?」
逸塵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菖蒲和一直沉默旁觀的宗象身上。
「菖蒲,宗象閣下,麻煩你們給這個被蒙在鼓裡的笨蛋,說說倭文驛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早在天鳥美馬抵達前,他們就已經相互交換了這幾日的情報。
以至於剛才四方川菖蒲表演用力過度,害怕出什麼差錯的前田磐除了驚訝,質疑外,始終繃著一張老實巴交的笑臉。
對於那天被丟在倭文驛的事情,四方川菖蒲跟宗象的話反而更令人信服一些。
其實對於前幾天的事,四方川菖蒲知道的並不多,她更多的是在講述無名在「禁足」期間,甲鐵城上發生的事。
欺凌與迫害成為了甲鐵城上主旋調,每日穿著白色隔離服的「醫者」如索命鬼魅般登車,強迫驚恐的平民獻血。
任何的反抗都會招致狩方眾變本加厲的迫害與羞辱。
為了保護平民和她,逸塵留下的幾名卡巴內瑞武士浴血奮戰,數次重傷瀕死,才勉強換來狩方眾表面上的「克制」......
而這「克制」,在狩方眾那能輕易撕裂武士防禦的恐怖六管轉輪槍械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每一次狩方眾的暴力鎮壓,都如同砍瓜切菜,將甲鐵城短暫的反抗碾為齏粉。
隨著菖蒲的講述,無名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此刻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
「不......不可能.......」她下意識地搖頭,聲音乾澀。
「兄長大人....不是這樣的人......需要鮮血是為了研究......是為了對抗卡巴內。我和滅火......也是這樣才成為卡巴內瑞的......想要力量,就要付出代價......」
「哼!代價?」
一直沉默的宗象猛地拍案而起,怒視著無名。
「好一個代價!那我倭文驛的百姓,又做錯了什麼,要付出血的代價?!」
「倭文驛?」無名茫然,顯然對此事一概不知。
「幕府的五洲巡捕死在了天守閣!下午的卡巴內襲擊根本就是人為!」
宗象鬚髮皆張,猛地從懷中掏出幾顆染血的黃銅彈頭,以及一把造型獨特的匕首,狠狠拍在桌面上。
「看看!這是我們在逃離倭文驛時,在城牆角落發現的!那裡還有幾具被馬匹一路拖行過來,血肉模糊的屍體!」
無名如遭雷擊,目光死死盯在那些證物上。
「這.....這是.......兄長大人開發的子彈......還有......慎吾的匕首.......」
她認得這些,狩方眾的制式裝備她再熟悉不過。
「現在,告訴我。」逸塵的聲音響起,前所未有的鄭重,打破了死寂。
他直視著無名,眼中的壓迫感,連一旁的菖蒲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會議中途讓你離開,天鳥美馬,究竟交代了你什麼任務?」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擊在無名心上。
「你的回答,將決定你的未來。不,是決定『穗積』的未來。」
在天鳥美馬踏入天守閣的那一刻,逸塵便從耶格利特那裡接收到了不少的情報。
其中就有利用無名的童真,欺騙她去開啟城門,然後破壞磐戶驛的計謀。
「穗積......」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塵封的記憶閘門。
無名仿佛又站在了兒時故鄉的田埂上,眼前出現了一條通往不同未來的三岔路口。
一條通往滿是卡巴內的嘶吼,槍炮轟鳴的戰場。
在戰場的中央,天鳥美馬持刀立於由無數人類,卡巴內,甚至是卡巴內瑞堆積而起的屍山血海之上。
另一條通往的,依舊是曾經的故鄉,在那裡,金黃的稻浪隨風蕩漾,逸塵的左手纏繞著乾淨的繃帶,悠然地躺在巨大的樹蔭下假寐。
少女的嘴唇顫抖,琥珀色的眼睛蓄滿了水霧。
「兄長大人.....他說,磐戶驛不讓克城進入.....他讓我在會議中途溜出去.....給他們打開大門.....讓狩方眾的同伴.....進城休息.......」
她機械地複述著,眼中充滿了混亂和掙扎。
「他說.......狩方眾的大家一直在跟卡巴內戰鬥,我們是英雄......但你們卻不讓我們進城休息......」
無名最終還是說出了任務,這本身就意味著那道名為「兄長大人」的信仰高牆,已然裂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縫隙。
懷疑狩方眾理念的正確性,懷疑他們究竟是善還是惡。
世界在成年人眼中,是一抹精緻的灰色,而在無名這樣單純的少女眼中,卻是涇渭分明的黑與白。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那麼.....」逸塵的聲音冰冷,如同一根冰錐刺狠狠刺入了無名的心臟。
「天鳥美馬有沒有告訴你,克城上裝載著卡巴內......數百隻活生生的卡巴內?」
「那......那是克城的......診所......為了研究才.......」
無名的辯解聲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
數百隻卡巴內......僅僅為了研究?
再怎麼愚蠢,她也差不多反應了過來。
「這段時間就跟在我身邊吧,我帶你看看你這位兄長的真面目。」
逸塵不再追問,平靜地端起那杯已不再滾燙的清茶,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前田磐和宗象。
「前田大人,宗象閣下,情況你們已清楚了。儘快召集人手警戒,無名這邊失手,天鳥美馬可能會採取其他手段攻陷磐戶驛!」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嘟嘟嘟嘟嘟嘟~~~~!!!
刺耳的、悽厲的、象徵著毀滅降臨的警報聲,如同無形的巨錘,猛地撕裂了磐戶驛的寧靜。
由遠及近,瘋狂地灌入天守閣的每一個角落!
這聲音對逸塵熟悉到耳朵都要磨出繭子的程度。
但對前田磐和宗象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在警報聲響起的瞬間,兩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看來天鳥美馬是一刻都不願意等了啊!」
不過也正好,他不願意等,我又何嘗願意等呢?
如果沒有遇上無名,如果還是抵達顯金驛前,那種對所有事物都無所謂,以遊戲主人公的視角去看這個世界的自己。
哪怕沒有這些影子士兵,他也會想盡辦法弄死這個命中注定的反派。
所以友情啊羈絆啊什麼的,雖然有時候是對抗魔王的「奇蹟」,但是在更多的時候,是藏鋒的鞘,是穩定的錨。
牽掛會讓人變得軟弱,但也能讓人變得更強。
逸塵轉向身邊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的少女,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走吧,無名。讓我們去『迎接』一下,你那位……『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