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溫柔的.....王
逸塵的拒絕,源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認知。
突破了系統的桎梏,獲得了阿斯本的全部傳承,甚至將那位魔道士的影子也納為己有......
他實在想不出,在這個世界裡還有什麼能讓他真正陷入絕境的存在。
至於以前所擔憂的「核」,也都在他自身成為「原子彈」,並擁有安息的表層世界[陰影界]後徹底消失。
雙方都持有戰略級武器,但一方的攻擊存在被攔截、被預測的可能。
另一方則完全無法被定位、無法被限制,並且具備著遠超某位「僥倖哥」的精密操控能力。
就目前而言,只要是那中還沒有涉及到法則這類的世界,逸塵自問已立於不敗之地。
如果事情真的有變,哪怕是加上千壽佳代,情況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再加上這次的[七星的遺產],說不定真會產生什麼變化,極有可能引動那隻黃道十二宮·天蠍座。
在面對這種層次的戰鬥時,千壽佳代大概率只會成為他道路上的阻礙,而不是助力。
而且,他最初註冊成為民警,也不過是為了讓千壽佳代順理成章地成為官方認可的「起始者」,獲得基本的人權保障,僅此而已。
「兄長大人!我想成為您的力量,我也想......」
一直靜立在一旁的千壽佳代,情緒罕見地產生了劇烈波動。
她渴望像過去半年那樣陪伴在逸塵身邊,渴望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去幫助他。
「嗯,我知道。」
逸塵輕輕拉過她微微顫抖的小手,帶著半是強制、半是安撫的力度,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我一直都知道,佳代是個好孩子。但好孩子要聽話。這次的任務,我一個人去。你只需要待在家裡,乖乖等我回來。」
他本想習慣性地揉揉她的頭髮,手伸到一半卻頓了頓——
這一刻,他莫名想起了那個曾經同樣有條尾巴追在身後喊著「兄長大人」的粉毛男。
「.......我明白了,兄長大人。」
雖然心有不甘,但在逸塵如此明確而堅定的態度前,千壽佳代只能妥協。
她不再多言,只是輕輕將自己儘可能貼近逸塵,靜靜地感受著他胸腔中那兩道奇異卻和諧的律動。
左側溫厚,右側深邃。
仿佛只有這樣緊密的依靠,才能確認自己存在的歸宿。
「聽話。我不想在戰鬥時還要分心。」
逸塵放軟了語氣,指尖終究還是落在了她柔順的髮絲上,帶著安撫的語氣。
「下次的委託我再帶上你。」
半年的時間,有很多東西都會改變。
無論如何,一心只想活下去的少女有了新的家人,新的朋友。
她的目標早已經不再是最開始的「想要活著,無論如何也要活著」了。
她開始追求存在的價值,想要社會的認同,渴望逸塵的關愛。
為此,哪怕是付出曾經無比珍惜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察覺到了少女的不甘,逸塵只是無奈地笑了笑,隨後順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當然,也僅僅只是這樣。
千壽佳代了解他,正如他了解千壽佳代一樣。
即使並少女再如何的不滿意,依舊無法對逸塵提出反對的意見。
……
「這樣真的好嗎?那孩子看起來……很難過。」
聖天子緩步走回窗邊,纖白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觸冰涼的玻璃。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個在侍者引領下,緩緩走出聖居大門的嬌小身影,直到那輛轎車載著顯而易見的落寞,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這才轉過身,望向仿佛無事發生的逸塵。
「難過,總比死掉好。」逸塵迎上她的視線,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只是半年,那孩子就把她所有的一切,都寄託到了他的身上,這樣的心理並不利於她的成長。
「你剛才說『下次一定』......」聖天子微微偏頭,純白的髮絲滑過肩頭。
「在舊時代中國的網絡語境裡,這似乎是一種委婉的否定。實際上,你根本沒打算讓她參與任何下一次委託,對嗎?」
逸塵聞言,不由得怔了一瞬——一國元首,居然連這種網絡梗都清楚?
「我註冊民警,僅僅是為了讓她擁有『起始者』這個受法律保護的身份。」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從未打算將她培養成工具或武器。即便她擁有戰鬥的潛力,即便她的感知能力在某些場合能派上用場——但這絕不是她必須踏上戰場的理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刀。
「別跟我提什麼『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我只看到,這些所謂的『起始者』,都不過是一群不到十歲的孩子。」
說到這裡,逸塵的語調漸漸冷了下去,仿佛壓抑著某種深沉的慍怒。
「更何況,看看這個社會、這個世界對待她們的態度——歧視、排斥、利用。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要求她們為這樣的施暴者們戰鬥、犧牲。」
對於這個話題,逸塵毫不在意的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第一次接觸「漆黑的子彈」這個世界觀時,內心的真實想法。
更何況,千壽佳代還是被原生家庭傷害,並拋棄的傢伙。
所以.....她更加沒有理由,也沒有義務去面對殘酷的戰鬥。
或許在這個扭曲的末世價值觀里,被詛咒的孩子們是性價比極高的「戰鬥工具」,是比機械化士兵更廉價、更易補充的「消耗品」。
即便搭檔的民警會產生感情、會同情、會悲傷,但幾乎所有人都潛意識地認為:
這些孩子與原腸動物以命相搏是「正常」的。
為「被詛咒之子」的身份贖罪是「正常」的。
遭受普通人的歧視也是「正常」的。
但在逸塵眼中,這一切都顯得荒謬絕倫。
明明存在著抑制劑,明明有技術監測侵蝕率。
這個世界本可以建立更人道的制度來安置這些孩子。
然而,就連身旁這位僅僅試圖推行恢復她們基本人權的法案的聖天子,都被視為「異端」而備受阻力。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不!
責任的前提,是與之匹配的權利與尊嚴。
而被詛咒的孩子們,從一開始就被系統性地剝奪了這些。
真正的英雄主義不應該要求受害者犧牲,而是需要打破將犧牲制度化的運行規則。
當這些孩子被迫成為「英雄」時,這本身便是文明最深刻的失敗。
每一次動用那份被詛咒的力量,都在加速侵蝕她們短暫的生命。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以生命為柴薪的緩慢焚燒,只為了換取一點點像「人」一樣活著的微末資格。
別人怎麼樣,他或許暫時無力改變。
但在東京區,在他目之所及之處,在他擁有足夠力量的當下——
他絕不允許千壽佳代以「為了人類」、「為了大義」之類的空洞理由去戰鬥。
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因戰鬥導致侵蝕率上升,最終不可逆轉地異化成民警需要去對付的原腸動物。
這種發生在眼前的悲劇,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做到坐視不理的。
別的他可以暫時摒棄繁文縟節,讓自己的道德底線靈活起來,但對於千壽佳代,對於這些被詛咒的孩子......
這種事情他做不到。
如果世界的延續建立在需要一群少女不斷燃燒生命,不斷被犧牲的基礎上,這樣的世界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或者說.....這樣的世界,還能存在下去嗎?
SSS級重生獵人。
圖書館第二十八層的啟示錄——《我與我們的代罪羔羊》,早已預言了這類世界的破滅。
「塵,是個溫柔的人呢。」
聖天子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
她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眼眸微彎,連吐息都仿佛帶上了一絲清甜。
「溫柔.......麼?」逸塵搖了搖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並不認為我是個溫柔的傢伙。」
畢竟,在某個他所知曉的故事裡。
「溫柔的王」並非榮耀的冠冕,而是一個充滿矛盾與悲劇性的詛咒。
而他,並不想成為那樣的王,迎來註定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