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一人一邊就一人邊
世田區的郊外別墅，隱藏在蔥鬱的林木之後，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惡意。
午後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院子裡的鞦韆上，盪出細碎的光斑。
當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視野的盡頭，幾乎是瞬間，緊閉的大門被猛地拉開。
「尼醬！」
「歐尼醬！」
「歐尼撒嘛......」
在日語的語境中，各種不同的『哥哥』的稱謂如潮水一般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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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伴隨著潮水的，則是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的女孩，從這棟外表看去歷經滄桑的獨棟別墅中衝出。
對女孩們以鯊魚來形容，其實並無不妥。
她們都有著超越凡人的力量，以及一雙代表著危險的赤紅雙目。
如果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認知到「錯的不是我，而是世界。」黑化後她們確實能跟深海大白鯊相比了。
當然，因為逸塵的介入，再加上這個國家人民的特性，這些孩子們黑化的概率其實很低就是了。
「逸塵哥哥回來啦！」
「哥哥！你這次帶好吃的了嗎？」
「我今天畫了畫，要給哥哥看！」
孩子們的臉上帶著洗不掉的稚氣，眼神里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雀躍與依賴。
在這個被原腸動物肆虐，被詛咒之子的身份壓得喘不過氣的世界裡，這座別墅是她們唯一的避風港。
而逸塵，就是撐起這片港灣的天。
逸帶著千壽玲奈子，剛站穩，就被幾隻軟軟的小手拽住了衣角。
他彎腰，揉了揉最前面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的頭髮，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
「都這麼乖？看來朝霞很負責呢。」
話音剛落，人群後方就傳來一聲帶著幾分威嚴的輕喝：「都安靜點！別把兄長大人纏得太緊！」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的女孩快步走來，她的個頭比其他孩子稍高一些，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正是這所孤兒院的「小首領」——壬生朝霞。
她是逸塵在千壽佳代之後，救下的第二個被詛咒之子。
彼時她正被一群混混圍堵，渾身是傷，卻依舊死死護著懷裡的一塊乾麵包，眼神倔強得像頭即將失控的幼獸。
如今半年過去，她身上的新舊傷痕早已因為原腸病毒附帶的自愈因子痊癒，甚至就連皮膚也養得白皙，唯有那雙眼睛裡的堅韌，絲毫未減。
朝霞快步走到逸塵身邊，先是板著臉將圍在他身邊的孩子們驅散了些，維持著秩序。
嚴肅的模樣沒有維持多久，下一秒，她的臉頰就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拽住了逸塵的衣袖，聲音也軟了下來：「兄長大人，你已經很久沒有過來了。」
那點小心翼翼的親近，讓逸塵為之失笑。
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那頭打理得柔順的黑色長髮。
「抱歉呢，最近確實是有點忙，不過這都是為了能讓你們可以更好的生活。」
這處「孤兒院」幾乎花費了這半年來通過委託賺到的六成以上的資金，在還沒打造超錵金屬長刀前，這個比例占據的更高。
「對了，我今天帶了個客人來。」
說著，他側身，將藏在身後的千壽玲奈子拉了出來。
小女孩怯生生的，穿著一身洗的發白依舊顯得破爛的衣服，外面則是套著成年人的粉色外套。
她的手緊緊攥著逸塵的衣角，一雙大眼睛好奇又緊張地打量著眼前的孩子們，最後目光落在了人群後方，那個正緩步走來的身影上。
幾乎是同時，一陣只有逸塵可以注意到的，帶著獨特穿透力的聲音，先於身影，傳遍了整個院子。
那是海豚原腸因子賦予的聲吶，是屬於千壽佳代的「信號」。
「哥哥。」
聲音落下時，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才緩緩出現在門口。
她的眼睛上蒙著一層乾淨的白布，遮住了那雙可以止小兒夜啼，失去光明的眼眸。
不過即使這樣，她的身姿依舊挺拔，步伐平穩，仿佛能清晰地「看見」這個世界的每一寸角落。
她是逸塵救下的第一個被詛咒之子，也是與他締結了民警契約的起始者。
自成為他的搭檔那天起，她就註定比其他孩子，多了一份特殊的羈絆。
孩子們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一個個都安靜下來，看向千壽佳代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敬畏與親近——敬畏她是逸塵的起始者，親近她是照顧她們的大姐姐。
唯有千壽玲奈子，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顫，拉住逸塵衣角的小手突然收緊，那雙紅寶石般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姐......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千壽佳代的腳步頓住了，微微側頭，耳朵輕輕動了動，聲吶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頻率，捕捉到了那股血脈相連的氣息。
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卻極為溫柔的笑意。
「玲奈子？」
這一聲呼喚，徹底擊潰了小女孩的防線。
千壽玲奈子再也忍不住，鬆開了逸塵的衣角，哭著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千壽佳代的腰。
半年來的營養以及鍛鍊，讓她比這些同齡的孩子都高出不少，比起妹妹玲奈子，更是高出一個頭。
「姐姐！真的是你！我好想你！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千壽佳代的衣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她抬起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千壽佳代眼睛上的白色布條。
指尖隔著布料，輕輕觸碰著那雙緊閉的眼眸，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姐姐，你的眼睛......真的......真的不能治好嗎？」
周圍的孩子們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懂事地往後退了退，空出了一片小小的天地，留給這對久別重逢的姐妹。
千壽佳代微微低下頭，看不見的眼睛似乎正落在妹妹的發頂。
她抬手，輕輕回抱住懷裡的嬌小身體，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易碎的珍寶。
她沒有直接回答妹妹的問題，而是緩緩抬起頭，朝著逸塵的方向看去——
儘管看不見，可她的目光卻精準得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礙。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不能再給哥哥添麻煩了。」
逸塵站在原地，看著相擁而泣的姐妹倆，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他手裡有「生命神水」，那是通關惡魔地下城後除了百焰君王的燃燒權柄外最高規格的獎勵。
幾乎能治癒世間所有的傷痛與疾病，哪怕是被原腸因子侵蝕的身體，哪怕是失去的光明，都能輕易挽回。
他不止一次提出要幫佳代恢復視力，可每次都被她拒絕了。
「哥哥，這樣就很好。」那時，佳代也是這樣，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聲解釋。
「看不見的話，我的其他感知會更敏銳，聲吶的範圍也能沒沒有影響的拓展得更遠，這樣才能更好地開發原腸因子的能力，才能更好地成為哥哥的力量，保護好大家。」
「而且.......現在的我，還不值得哥哥為我動用這麼珍貴的東西。」
她總是這樣，懂事得讓人心疼。
逸塵沉默著，沒有再提這件事。
他知道，佳代外表看去柔柔弱弱的，實際上她的性子很倔，決定好的事情，很難改變。
陽光漸漸西斜，將兩個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姐妹倆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低聲交談著。
佳代輕聲說著自己被逸塵撿到後的生活，說著這座別墅里的溫暖，說著孩子們的可愛。
玲奈子則吸著鼻子，傾訴著這三個月來的流浪艱辛，說著自己如何躲避那些壞人的追捕，如何餓著肚子在街頭巷尾徘徊，說著自己有多麼想念姐姐。
偶爾，佳代會抬手，輕輕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以後不怕了，有哥哥在，有姐姐在，還有這麼多姐姐妹妹陪著你，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玲奈子用力點頭，緊緊抱著姐姐的胳膊，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半邊天。
晚飯時，孩子們圍坐在長長的餐桌旁，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歡聲笑語此起彼伏。
飯後，女孩們拉著逸塵和千壽佳代，嘰嘰喳喳地說著這段時間發生過的趣事，直到夜色漸深，才在朝霞的催促下，依依不捨地回房。
臨走前，孩子們都拉著逸塵的衣角，軟磨硬泡地讓他留下來過夜。
「哥哥，今晚別走了好不好？」
「就是就是，我們可以一起看星星！」
「朝霞姐姐說，今晚的星星會很亮的！」
逸塵看著女孩們期盼的眼神，笑著點了點頭：「好，我留下來。」
反正有著[影子交換]，鳴女的[偵查之眼]也快插遍整個東京區，想去哪個位置，只在他的意念之間。
孩子們歡呼雀躍地簇擁著逸塵來到這棟塔樓式別墅的天台，院子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陪著她們看完了相比城市，更加明亮清晰的星空，滿足了陪伴的需求後，逸塵回到自己的臥室——
那是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
是這些孩子特意為他準備的，在他沒有過來的時候，每天都會有人進去打掃。
甚至進屋打掃房間，已經成為了這所孤兒院，壬生朝霞用來獎勵給聽話的孩子的獎勵。
洗漱過後，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剛準備閉上眼睛，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壬生朝霞的腦袋探了進來，她穿著一身深藍色色的睡衣，手裡還抱著一個小小的抱枕，眼神裡帶著幾分忐忑，又帶著幾分堅定。
「兄長大人。」她小聲叫了一句，不等逸塵反應，就快步走了進來。
「怎麼還不睡？」逸塵挑眉，看向走來的少女她。
壬生朝霞的臉頰微微泛紅，她走到床邊，緊緊抱著抱枕，認真地看著逸塵，一本正經。
「服侍好主公就寢，這也是家臣的職責，這樣才能讓主公養足精神，好應對第二天的事情。」
逸塵的臉微微一黑，這孩子.....該不是學貝爾也，在電視劇里吸收了一些有的沒的，奇奇怪怪的知識吧？
那隻將軍蟻，好像還沒被自己從[除蟻活動]里提取出來吧？
至少在[保存影子Lv.3]還沒提升到下一個等級，騰出更多的保存數額前，逸塵並不打算去使用這份來自人物模板系統的獎勵。
目前的保存的影子士兵，都是耶格利特曾經的部下，且包含著多個兵種，遠比一群暫時只知道集群行動的螞蟻作用更大。
「是從電視劇里看到的嗎？雖然不知道你這孩子都在看些什麼，但是那些都是演出來的，不用當真。」
這個世界，至少腳下的這片列島。
除了社會的輿論，關於動漫、影視、小說等各個方面，都在隱晦的暗示這些『被詛咒之子』服從。
服從上級，服從前輩，服從所有壓在她們頭頂的事物。
「可是我覺得很有道理！」朝霞卻一臉認真。
說著，不等逸塵拒絕，就麻利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然後乖巧地靠在他的身側，聲音顯得有些顫抖。
「兄.....兄長大人，我不會吵到你的，我就安安靜靜地陪著你，只負責讓床暖和起來。」
逸塵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想說什麼，門外又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這一次，敲門的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請進。」
逸塵單手扶額，無奈地開口。
門被推開，千壽佳代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
她的雙眼依舊蒙著白布，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步伐平穩地走了進來。
「哥哥，睡前喝杯牛奶，有助於睡眠。」
她將牛奶放在床頭柜上，然後熟練地走到床邊。
這半年來，逸塵不在的時候，她偶爾也會來這個房間坐坐，早已熟悉了這裡的一切。
她伸出手，想要按照以前的習慣，掀開被子鑽進去，卻在觸碰到被子的瞬間，微微一頓。
她的耳朵精準地捕捉到了被子裡，除了逸塵之外的另一個較為急促的呼吸頻率。
千壽佳代的動作停住了，她微微側頭，朝著朝霞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朝霞，下來。」
朝霞縮了縮脖子，不肯退讓。
女孩往逸塵身邊靠了靠，小聲地開口道：「佳代姐姐，我是來服侍主公就寢的，這是屬下的職責。」
「哥哥的身邊，不需要兩個人。」佳代的語氣依舊平靜。
「而且，暖床這種事，一直都是我來做的。」
一開始逸塵是不想的，但由於任務，經常晚歸，便被佳代找到了機會。
只要他回來，幾乎每晚都會感覺被窩暖暖的，還散發著一股好聞的茉莉花香。
隨著時間的推移，倒也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而壬生朝霞今天會有這樣的舉動，除了電視裡的古早劍戟片外，更多的還是來自佳代的影響。
「憑什麼！」壬生朝霞不服氣地反駁。
「我也是哥哥的屬下，我也可以照顧哥哥！」
兩個女孩就這樣僵持著，一個坐在床上，一個站在床邊，明明都是軟乎乎的小丫頭，這個時候卻硬是散發出了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逸塵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剛想開口調解，就聽到佳代那帶著妥協的聲音：「不然.....一人一邊？」
朝霞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佳代會做出讓步。
她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似乎也不錯，於是點了點頭：「好！一人一邊就一人一邊！誰也不許搶！」
說著，她往床的外側挪了挪，空出了中間的位置。
佳代這才滿意地掀開被子，躺在了逸塵的另一側。
一時間，寬敞的大床上，左邊是朝霞，右邊是佳代，逸塵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準備坐起身，下床去沙發上湊合一晚，門口卻突然傳來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
「姐姐.......你在哪裡？」
千壽玲奈子揉著眼睛，站在門口，顯然是睡醒了發現姐姐不在，才找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當看到逸塵被兩個女孩一左一右夾在中間的畫面時，小小的腦袋似乎宕機了片刻。
隨即，她的嘴巴一癟，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你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氣氛就已經尷尬到了極點。
逸塵只覺得頭皮發麻，剛想開口解釋，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夕闇迫る雲の上
いつも一羽で飛んでいる
鷹はきっと悲しかろう
.......」
溫柔的鈴聲雖然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但卻打破了這微妙又尷尬的氛圍。
逸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指尖微微一頓。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熟悉的名字——
聖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