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初入琅城
琅城。
膚施城西南角上的一座小邑，舊地名「石頭關」。
傳聞中，它因前方四通八達的石頭林，而未被戰火燒及。其間更有山泉繞屋，石街通坊，百戶為民，阡陌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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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等小邑，也是進南疆前唯一用以「安置百姓、屯駐偏軍」的理想之地。
然而——
嬴良與李驍、王家兄弟、風榆五人，在賈謙的帶領下翻過最後一道山脊。
站在琅城城口時，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如沙塵暴般襲面而來。
空氣中還混雜著烤焦的肉香，以及一些水煮枯草的酸澀味。
種種氣味，加上琅城那布滿刀痕，斬痕的城牆。
讓嬴良一行人怎麼也不能跟賈謙路上介紹的琅城，對應起來。
城門未開，門外角落上丟棄著一些碩大的風化白骨。
這些白骨不似牛羊，王虎皺起鼻子，上前查看。
「這…好像烤的是……」
他隨便撿起一副骨架，下一刻又如同碰到髒東西般，趕忙丟掉：
「焯！將軍，是人的。」
王虎一臉驚恐的回到隊伍中。
嬴良除表現出驚愕之色外，心底也想起賈謙來前的提醒。
將軍。
如果真要去琅城的話，最好帶上鐵鷹營的八百人。
八百人，在嬴良手裡基本就能打下像琅城這樣的小邑了。
可最終嬴良否定了這個提議。
原因並不是嬴良自以為是，以為自個與李驍幾人就能打下琅城。
主要是當今咸陽里的那位，怕他以為嬴良要造反。
可現在。
真當嬴良站在琅城城下，他想的只有讓鐵鷹營的人碾壓過去。
好在。
嬴良為了保險，讓楊猛領著鐵鷹營駐紮在琅城外的三十里處。
如若真要有個萬一，只要他們有一個能逃出，就可領軍殺回。
——嗡！
就當嬴良神遊之際，一道如同破風箱被扯開的聲響喚醒了他。
嬴良抬頭，望見城門徐徐敞開了。
城門上刀痕縱橫，幾人下馬緩步走入。
剛走在門洞內，靠近的路旁搭著幾個鐵架子，就吸引了他們。
路過的嬴良他們，每人只是匆匆瞥上一眼，旋即皺緊眉頭，飛快移開視線。
就因那鐵架子上釘著一具具乾屍，其間甚至有一具人頭未腐，眼珠尚能睜開。
城中主道上。
幾匹無主瘦馬被捆住四肢，等候旁邊買肉鋪老闆手裡的屠刀。
巷道內，幾個醉漢靠著牆根撒尿。
邊上還有兩人抓住一個身穿破衣的婦人往深處的木棚子裡推。
其間女人的哭鬧聲，與男人們的調笑，混雜到一處竟顯得異常詭異。
嬴良一行人已進城後半，身後的王龍忍了一路終是忍不住低聲罵出一句。
「這叫琅城？」
「這他娘的分明就是鬼市狗窩啊！」
前方的嬴良聽到了，眼神微冷，卻未言語。
正當他們準備緩緩踏出這條街道時，前方一家燒餅攤傳來動靜。
「滾開！哪來的餓死鬼！」
攤主是個禿頭胖子，袒胸露乳一身橫肉，一道駭人刀傷從他肩頭一直延伸到腰部，顯得十分扎眼。
胖子所罵之人，卻是面前的一名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男孩直勾勾地望著案板上剛起鍋的燒餅，吞咽著喉嚨處似有似無的口水。
看得出，是真的餓了！
禿頭胖子罵完，見男孩不動。
下一刻，禿頭胖子竟當場掀開油鍋，一勺子滾燙的油旋即潑向男孩的面門。
「你敢！」
王龍忍不了，猛吼一聲。
隨後人未到聲先至，身形暴掠而出，手中短棒精準撞在攤邊鍋沿！
「哐——！」
熱油翻飛，卻未濺出。
胖子攤主手一麻，整人栽倒在地！
王龍順手上前將小孩拎到懷裡，腳背扭轉給了胖子攤子一記耳光：
「你TM不是人！」
「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攤主未起身，一臉蒙的坐在地上。
等片刻後他回過神望了眼王龍，旋即哇哇大叫要人來幫忙。
可四周壓根無人理會他，反倒是圍住他們看戲的人越來越多。
眾人都一副為何不打起來的模樣。
嬴良不耐煩了，給了攤主幾枚秦錢後，就準備帶男孩離開了。
可等他們找尋男孩身影時，之前還在王龍懷裡的他，已沒了蹤影。
嬴良他們紛紛翹首張望，依然沒找到人，最終他們尋客棧去了。
而一處拐角口。
男孩啃了口到手的燒餅，褐色雙瞳默默注視著嬴良等人的離開。
其身後，買燒餅的禿頭胖子正因幾枚秦錢，被七八人圈踢暴打。
不多時，攤前就沒了動靜。
***
約莫半時辰後。
嬴良他們找了一家還算完整的客棧。
木門歪斜，樓上掛下的招牌已被血漬浸染的看不出店名。
這就是，現在琅城內最體面的吃飯之地。
嬴良與風榆先去找桌子，王家兄弟，賈謙與李驍則去店門口與客棧掌柜打聽事情。
前面，掌柜老李頭懶洋洋擦著桌案，其上血跡斑駁。
看見幾人穿著整齊，一看就是「外頭來的」的肥羊，立刻眉開眼笑：
「幾位大人用飯？住店也行，東西貴點，命保得住。」
王虎啐了一口：「看不出你還會做生意。」
「嗨，活人都得會變通。」
老李頭正說著話。
客棧門口忽然進來幾個光著膀子、青黑紋身、脖子上掛著人耳項鍊的無賴。
更有其中一個，他搖著酒壺靠在掌柜的桌案前，大咧咧道：
「聽說來了幾個生面孔，不識規矩是吧？」
「你們哪條道的？拜過三爺嗎？」
這無賴著斜靠在桌案上，王虎斜了他一眼：
「三爺？」
「對啊，咱琅城三爺，刀下不留人！」
「你們要不給我三爺……」
無賴的話未完。
旁邊站的王龍一步上前，一拳將其砸倒在地！
「你三爺現在要留你條命不？」
王龍說完，淬了無賴一口。
而之前的一群人見此，也頓時怒了。抄起周邊能拿到的桌椅就往二人這沖！
王虎王龍也不客氣，背頂背左右開工，一拳拳將這些無賴打得鼻血橫流。
不消片刻。
地上已躺了五六個癱軟之人，嚎哭聲在店門口響成一片。
可憐的掌柜。
看到自家的桌椅碎成八段，火急火燎的就追王龍王虎要錢。
下一刻。
王家倆兄弟同時亮起拳頭，登時老李頭又鑽回進桌案下。
「不可能都這個檔次的，一定還有硬茬子。」
與王家兄弟拉到距離的賈謙，與身旁的李驍說道。
李驍雙臂交叉，其內插著那柄長槍與他一般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