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薪火與餘燼，同類的哀歌！
魂海中，畫面展開。
那是一個青年，意氣風發，眉眼間竟與裴星夜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他也站在家族的演武場上，身後虛空，同樣浮現出【萬靈歸墟】的雛形。
「我裴家，必將因我而屹立於大陸之巔！」
青年的豪言壯語，引來無數族人敬畏、崇拜的目光。
他是那個時代最耀眼的天才，是家族的希望。
畫面飛速流轉。
他開始吞噬魂獸，吞噬敵人，實力一日千里。
但裴星夜「看」到了不同。
他能感受到，青年在每一次吞噬後，魂海深處，都有無法被完全煉化的暴虐與貪婪，沉澱下來。
那時的他，沒有裴星夜兩世為人的冷靜，更沒有法醫解剖萬物般的絕對理智。
他沉浸在力量飛速增長的快感中，將那絲異樣，歸結為強者的正常心態。
直到一次閉關，他吞噬了一頭五階巔峰的【狂怒魔猿】。
當他出關時，雙眼已是赤紅一片。
他「看」到，自己的妹妹端著湯藥，關切地走來。
可在他眼中，那鮮活的生命，散發著誘人的魂力香氣。
「哥，你怎麼了？」
少女的聲音帶著不安。
回應她的，是一隻不受控制的手，以及身後驟然張開的歸墟漩渦。
等他恢復清明時，手中只剩下妹妹掉落的玉簪，溫熱的液體沾滿全身。
他，把自己的親妹妹，當成了點心。
那一刻，青年徹底崩潰了。
他終於意識到，這天賦不是恩賜，是詛咒。
他並非力量的主人，而是被力量裹挾的奴隸。
他發了瘋似的，想要將【萬靈歸墟】從靈魂中剝離出去。
他用秘法自殘，用刀切割靈魂，用盡一切辦法。
然而，天賦早已與他的靈魂本源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任何試圖剝離的行為，都只會加劇反噬。
他的理智在痛苦與瘋狂中被徹底磨滅，歸墟之力失控暴走。
他衝出密室，將聞訊趕來的父母、叔伯、摯友……
一個個他曾發誓要守護的人，盡數吞噬。
裴家祖宅，化為人間煉獄。
最後的畫面。
是家族殘存的幾位太上長老，眼中含著血淚，聯手布下血脈大陣。
他已與家族氣運相連，殺了他，裴家會立刻分崩離析。
他們將這個昔日的天才封印於裴家禁地的最深處。
為了掩蓋這樁驚天醜聞，為了維持家族表面的榮耀，一個謊言應運而生。
他們對外宣稱，天才先祖為守護家族，自願化作地脈之靈，是為「老祖」。
而每隔數十年，向「老祖」獻祭旁系血脈，美其名曰「傳承」，實則是用新鮮的血肉與靈魂，來加固那道用親情和絕望鑄就的封印，餵養那個可悲的怪物。
……
記憶的潮水退去。
現實世界的光影，重新灌入眼帘。
裴星夜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深邃。
原來如此。
所謂的「老祖」，是數百年前與自己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同類」。
一個被天賦反噬，被家族囚禁了數百年的失敗者。
【萬靈歸墟】的岔路，血淋淋的警示。
他降下身形，落在廢墟上。
腳下是謊言的基石。
周圍是倖存的裴家族人。
他們面如死灰，身體抖動。
看到裴星夜，他們眼中除了恐懼，還有一絲希冀。
老祖宗被他吞了。
那他，是不是新的老祖宗？
或許他會看在血脈的份上……
裴星夜冷漠地掃過他們，看穿了他們的念頭。
「你們在期待什麼？」
他的聲音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期待你們的老祖宗顯靈，為你們報仇？」
「還是期待我，接替那個怪物的位置？」
不等他們反應，裴星夜抬手一抹。
魂力凝聚成一面光幕。
光幕亮起。
鏡中播放的，是他讀取的畫面。
從意氣風發的青年，到吞噬親人的怪物。
從家族的希望，到被封印的禁忌。
從「我裴家必將屹立大陸之巔」，到吞噬子孫的血肉。
殘酷的真相，呈現在所有倖存者面前。
裴星夜的聲音，在廢墟上空迴響：
「所謂的底蘊，是個被力量吞噬的可憐蟲。」
「所謂的守護，是靠吞噬子孫血肉苟活的怪物！」
「你們的家族榮耀，你們的血脈傳承……」
他掃過每一個人，說：「從頭到尾，都建立在謊言之上。」
謊言，劈碎了所有裴家人的精神支柱。
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龜裂，化為死寂。
信仰崩塌了。
他們的驕傲與自尊，被碾得粉碎。
一個長老看著魂鏡，喃喃自語：「假的……都是假的……」
一個年輕子弟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他們守護的，敬畏的，竟是如此骯髒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打破了死寂。
是裴一山。
他被攙扶著，修為盡廢，看著魂鏡，笑得瘋魔。
「笑話……原來是個笑話！！」
他指天，指地，指著自己，笑聲絕望。
「我請出來的，是個笑話！我謀劃一生的，是個笑話！我裴家數百年的榮耀，是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哈！」
他窮盡一生，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掌控這份「底蘊」！
到頭來，他追求的，只是一個醜聞！
一個靠吞噬血親維持的騙局！
這種荒誕感，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裴星夜沒再看他。
一個廢人，不值得他再看一眼。
他的復仇結束了。
從踏平裴家大門起，復仇就已結束。
之後，只是清掃垃圾，回收實驗材料。
現在，俗事已了。
該將目光投向真正的棋局了。
在眾人注視下，在哭喊與狂笑中，裴星夜平靜地取出一物。
一面古樸的青銅魂鏡。
【千里魂鏡】。
從噬魂衛身上得來的戰利品，可超遠距離通訊。
他指尖魂力注入魂鏡。
魂鏡盪起漣漪，光芒投射出另一道光幕。
光幕另一端，是藥王谷禁地。
傳送陣旁，幾道身影顯現。
藥王谷主花仙姑，面帶震驚。
藥王谷太上長老眼神凝重。
核心是兩道天啟學院的魂力虛影。
院長墨淵，眉頭緊鎖，眼神嚴肅。
導師慕理舟，不再懶散，手中握著古錢幣，雙目微眯。
他們目睹了京城發生的一切。
從他一腳碎門庭，到吞噬「老祖」，再到揭開謊言。
整個過程，一覽無餘。
裴星夜的目光掃過墨淵和慕理舟，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裴俊雲。
這位競爭對手，站在花仙姑身後，臉色蒼白，嘴唇咬出血。
他的金麒麟氣息不穩，主人心境受到衝擊。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裴家「底蘊」的醜陋。
他也看到了，裴星夜如何將這份「底蘊」吃干抹淨。
這對他「堂堂正正」的信念，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裴星夜看著他，像看著過去的自己。
那個以為天賦和實力能主宰一切的自己。
他開口，聲音通過【千里魂鏡】傳到藥王谷。
「你，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