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刁難
日頭初升,謝桑寧便在如春四人的伺候下起了床,帶著些許起床氣,她昨晚睡得並不安穩,有些認地方。
梳妝完畢後,如春捧著狐裘輕聲道:「小姐,該去給老太君請安了。」
謝桑寧懶懶地嗯了一聲,接過如秋備好的玫瑰露,輕抿了一口,清甜微澀的滋味終於讓她提了點神。
「今日老太君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回小姐,天不亮二老爺便去了福壽堂,約莫說了半個時辰的話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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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趕著去告狀呢。
待謝桑寧梳洗完畢,她搭上如春的手,一行人浩浩蕩蕩往福壽堂走去。
福壽堂門前,一個頭髮花白,滿臉褶子的老僕早就候在那裡,見他們過來,立刻迎上來,躬身行禮,卻擋在了院門前:「大小姐安好,老太君昨日受了風,今晨頭疼得厲害,剛服了藥歇下,還望大小姐等等。」
話說的恭敬,可這老僕腰板挺得筆直。
這是準備給自己下馬威呢,想立立規矩?
「哦?祖母病了?」她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那更該去侍疾了。如春,去請王太醫來,就說老太君身子不適,畢竟靠著父親拿了個誥命,請個太醫應該不成問題。」
如春響亮地應了聲「是」,轉身就要走。
那老僕頓時慌了,連忙擺手:「不、不必了!老太君只是小恙,歇歇就好,怎敢勞動太醫......」
老太君身子壯如牛,真請來了太醫怎麼跟宮裡交代!
「這是什麼話?」謝桑寧蹙眉,語氣陡然轉厲,「祖母身子不適,做孫女的請個太醫來看診,不是天經地義?還是說,」她眸光如刀,直刺那老僕,「你覺得我謝桑寧不配孝敬祖母?」
老僕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膝蓋一軟差點跪下:「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不敢就滾開。」謝桑寧聲音又輕又冷,「如夏。」
如夏立刻上前,一把將那老僕撥到一邊。
謝桑寧抬腳就往裡走,只留那老僕在原地手足無措。
剛進院子,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王氏帶著謝無憂快步走出來,臉上堆著假笑:「桑寧來了?你祖母剛睡下,你在外面等等...」
謝桑寧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往前走。
王氏想攔,卻被如冬一個錯步擋住。
謝無憂氣得想罵人,被王氏死死拽住袖子。
屋內,老太君果然好端端坐在主位上,手裡還端著茶盞,哪有一絲病容?
見謝桑寧進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祖母安好。」謝桑寧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起身時唇角微勾,「孫女兒見您氣色不錯,想必是門口那老奴謊報病情?這等欺主的奴才,不如發賣了吧。」
老太君猛地將手中茶盞磕在桌上。
「果然是蠻荒之地回來的人,如此不知禮數!老身倒是要找個人來,好生教一教你這些年沒學的規矩!」
謝桑寧輕嗤一聲,待如秋拿出裘皮坐墊,穩噹噹鋪好,便自顧自坐了下來:「祖母氣性大,記性也大,我是去了蠻荒之地,什麼原因你我心知肚明,鎮國將軍府唯一的嫡小姐被送走十年,也不知到底是誰不知禮數,不懂規矩!」
老太君一聽這話,臉一陣青一陣白,憋了半天,來了句倒是牙尖嘴利的很。
謝桑寧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漫不經心繞著手爐,仿佛沒聽見那聲斥責,只對如秋道:「這屋裡的味兒太重,熏得人頭疼。去,把南窗支開條縫兒,換換這污濁氣。」
如秋應聲而動,動作麻利。
「臨了老了,就該多通通風,不然老人味都散不出去。」
「你!」老太君一聽這話,保養得宜的手指死死攥著佛珠。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用輩分和威嚴壓人:「謝桑寧,老身是你祖母!這府里,還輪不到你一個剛回來的小輩如此放肆!你眼裡可還有孝道?還有尊卑?!」
「孝道?尊卑?」
「祖母莫不是忘了,十年前是哪個有尊卑的長輩,默許二房將親孫女扔去西寒,任其自生自滅?是哪個有尊卑的長輩,縱容旁支庶脈的孫女占了嫡小姐的院子?都這樣做了還想求我的孝道!可笑至極!您當我這次回來還怕孝道二字嗎?」
謝桑寧臉上帶著譏笑。
「住口!你竟敢頂撞!」老太君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桌案,茶盞跳起,茶水濺濕了桌布,「過去的事提它作甚!你如今不是好端端地回來了?把你接回來享福,你不知感恩,反倒一回來就攪得家宅不寧,氣暈你二嬸和堂妹,如今還敢頂撞祖母!你、你這般行徑,與那市井潑婦有何區別!」
王氏在一旁連忙幫腔,捏著帕子哭天抹淚:「是啊母親!您可要為兒媳和無憂做主啊!我們一片好心,倒養出個白眼狼來…」
謝無憂聽見旁支庶脈已是氣的臉蛋通紅,這麼多年了,金陵誰人不認她將軍府小姐的身份!今日竟被說是旁支庶脈!
這簡直是侮辱她!
「閉嘴。」謝桑寧一個眼風掃過去,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二嬸,您嗓門太大,吵得我耳朵疼。要哭喪,回您自己屋裡哭去。」
「祖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說我攪得家宅不寧?那請問,是誰先壞了規矩,讓這將軍府嫡庶不分,尊卑顛倒?」
「孫女兒今日所為,不過是將那些反咬主人的惡犬收拾收拾,將這亂了套的府邸,撥亂反正罷了。」
「至於頂撞?」她輕笑一聲,帶著十足的嘲弄,「孫女兒句句在理,字字屬實,何來頂撞?難道祖母是聽不得真話?還是說,這將軍府里,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你...你...」老太君被她一番連珠炮似的質問噎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她平生最重臉面,也最會用孝道規矩拿捏人,何曾遇到過謝桑寧這般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硬茬子?
「好!好一個牙尖嘴利!好一個撥亂反正!」
老太君喘著粗氣:「老身治不了你,總有人治得了你!明日,老身便遞牌子進宮,求見太后娘娘!請她老人家派個宮裡最嚴苛的教養嬤嬤來,好生教教你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也叫你父親看看,他這十年不管不顧的女兒,如今成了什麼無法無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