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太君


  搬出太后和父親,這是老太君最後的殺手鐧。

  王氏和謝無憂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

  謝桑寧卻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掩唇低笑起來,笑聲清脆,卻聽得人心裡發毛。

  「進宮?求太后?」她笑夠了,才慢悠悠地抬眼,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淬著冰,「祖母,您老人家是不是在這福壽堂里養尊處優太久,腦子也跟著不清醒了?還讓我父親看見,您老好意思見到我父親嗎?」

  「您以為,現在的太后想看到將軍府亂起來?想看到我受委屈?父親幾月後便要回京,若是我受了委屈,您猜父親會如何?太后娘娘會為了您和父親作對,派個嬤嬤來教我規矩?」

  她語氣陡然轉厲:「您別忘了,父親為何去邊境十年!如今又是為何回來!現在,太后和皇上比誰都希望將軍府沒人整出什麼么蛾子,您便去找太后,看看太后娘娘是會在這個時候為您出氣,找個嬤嬤教訓我,還是會覺得您這內宅不修、縱容庶支欺凌嫡脈又拎不清事的老封君,實在有負聖恩,連個誥命都擔待不起!」

  謝桑寧這番話讓老太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真的老糊塗了。

  作為謝震霆母親,她當然知道兒子為何能回來——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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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既壓不住他威勢,又離不開他震懾四國!

  謝震霆在,邊境穩,軍心定;他若出事,頃刻便是內憂外患!

  皇上只能將他榮養回京,不敢再讓他繼續在看不到的地方發展。

  這種時候,若讓皇上知道謝震霆的親女兒剛回京就被自家人針對...出事的絕不會是謝桑寧,只會是她這個老太君和二房!

  老太君渾身癱軟在太師椅里,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她想岔了。

  謝桑寧緩緩站起身:「祖母既然身子『不適』,就好好將養著吧。孫女之後便不再來叨擾了。這府里烏煙瘴氣的事兒,您年紀大了,少操心些,也免得再頭疼,孫女兒告退。」

  說罷,她搭上如春的手,由人簇擁著,從容離去。

  厚重的門帘落下,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福壽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老太君死死盯著那晃動的門帘,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對了,」門外傳來謝桑寧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祖母您可不能病。您若去了倒是清淨,父親卻得丁憂三年,這對將軍府可不好,您可得康康健健的!」

  聽到門外傳來這話,老太君眼前陣陣發黑,這一局,她輸得一敗塗地。

  這是把自己被親孫女氣病,讓她被人譴責的路都堵死了!

  但凡這麼做,就是不在乎將軍府的前途!

  這口氣,她只能硬生生咽下去,還得「康健」地活著!

  ——

  踏進瑞雪樓,暖意裹挾著薰香迎面撲來。

  如春上前解下謝桑寧肩上的披風。

  如夏捧著一盞琉璃盅奉至案前,盞中血燕熱氣氤氳。

  謝桑寧執起玉勺,輕抿一口黛眉便輕蹙起來,將那玉勺往盞沿一擱。

  「也不知是這地兒不對,還是心情不對,好好一盞血燕,竟嘗出股子鐵鏽似的陳味。」

  如春神色一緊,立刻讓人將琉璃盞撤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小姐說的是,這將軍府哪及得上咱們西寒的府邸,您且忍一忍,咱們慢慢來。」

  謝桑寧十年耕耘,在西寒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和財富,確實不是這破將軍府能比的。

  謝桑寧輕哼一聲,眸光懶懶一抬,恰好落在屏風旁侍立的四個二等婢女身上,這是夏嬤嬤去人牙子那買來的。

  那尋常的青布襖裙刺入眼帘,她眼中瞬間滿是嫌惡。

  「穿的什麼腌臢東西!這便是侯府的衣裳?生生污了人的眼珠子!滾出去!」

  如春立馬將四人趕出了房間。

  如夏端上茶水,輕聲安撫道:「小姐彆氣,畢竟那二房王氏管家,自己都穿不好,更別說府中下人的穿衣打扮了,她哪有小姐這麼富足精細。再說了,穿什麼也不是一個小婢女能決定的,咱不跟她們計較。」

  謝桑寧聽後輕哼一聲,下頜微揚:「走,且去瞧瞧,這號稱金粉繁華地的金陵城,能拿出什麼精細玩意兒。」

  「是!」一室婢女屏息垂首。

  門外,那四個二等婢女本是瑟瑟發抖,府中都傳這位嫡小脾氣差,是個不好伺候的主,今日怕是要把命丟在這了。

  看到謝桑寧走出來,四人瞬間繃直。

  但謝桑寧看都沒看到他們一眼,如春叫上了她們,悄聲說小姐要帶她們買新衣裳。

  幾人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門前站著的謝桑寧,眼淚花都快包不住了。

  什麼脾氣差!都是訛傳!訛傳!

  這分明是救苦救難的菩薩!

  嘴毒不毒的有什麼關係,君子論跡不論口吶!

  出府後,謝桑寧的軟轎並未在尋常市集停留,而是徑直抬向了金陵城最負盛名的錦繡閣,這是所有人都要掂量著荷包才敢踏足的地方。

  她一進門,掌柜的便眼前一亮,堆著十二分笑迎了上來。

  這位小姐通身的氣派,絕非尋常富貴可比。

  謝桑寧的目光懶洋洋地掃過琳琅滿目的綾羅綢緞,蹙了蹙眉。

  也就這樣嘛。

  「這匹浮光錦,」她點了點擺在店鋪最中央的雲霞色錦緞,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店鋪瞬間安靜下來,「日光下瞧著還算入眼,裝起來吧。」

  這可是店鋪里最貴的料子!掌柜的放在這一向只當個吉祥物,從未想過能有人將它買回去。

  這還沒夠,只聽謝桑寧又說話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內襯要碧水色的軟煙羅,記住,只要余州上貢的那一等,染壞一絲雜色的,別污了我的眼。掌柜的應該能弄到手吧?」

  掌柜的呼吸一窒。

  浮光錦本就千金難求,軟煙羅更是專供內廷,這位開口就要做幾身...他連忙哈腰應下。

  謝桑寧又指向另一匹質地細密均勻的茶白色料子:「這細葛布看著還算順眼。」

  她挑剔地用指尖捻了捻,「嗯,夠細軟,不扎手。比她們身上那些粗麻爛草強百倍。」

  她眼風掃過那幾個鵪鶉似的婢女,「給我房裡的這四個丫頭一人裁兩身新的冬襖裙,要合身利落。」

  她頓了頓,補充道:「領口袖口用那匹月白的素錦滾一道邊,看著精神點。省得她們穿得跟逃難似的,跟著我出門,丟的是我的臉面。」

  至於如春四人,穿衣打扮上一直不差,謝桑寧從未虧待過她們。

  四個小婢女又驚又喜,頂級細葛布配素錦滾邊!府里管事娘子們都沒有這樣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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