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賞花宴3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狠狠劈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她瘋了嗎!

  不對啊,剛剛她不是還楚楚可憐嗎!

  這才是她吧,這才是鎮國將軍的女兒謝桑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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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驕傲,且不畏強權!

  人群中,有幾人悄悄偷瞟謝桑寧,眼裡滿是欣賞和佩服。

  謝桑寧根本不給裴明月任何喘息和狡辯的機會,她逼近一步,緊緊鎖住裴明月因震驚而失語的臉。

  「殿下,您口口聲聲禮法規制,貴賤有序。那臣女倒要請教您,這慶國的禮法,哪一條規定了,堂堂公主殿下可以去插手別家府邸內宅的居所分配?!」

  「是陛下給了您這個權力?還是太后娘娘給了您這個旨意?」

  她步步緊逼:「若是陛下或太后的旨意,請殿下拿出明旨!臣女立刻跪接,絕無二話!若是沒有...」

  「那就請殿下收回方才那番毫無道理、有違禮法、更失皇家體面的命令!我鎮國將軍府的家事,自有我自行決斷!」

  「臣女的院子,是陛下親賜給我父親的國公府規制,是臣女出生成長之地,更是臣女對亡母唯一的念想!別說一個旁支庶女謝無憂,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讓我挪動半分!」

  她說完,目光冷冷地掃過癱軟在地的謝無憂,最終定格在裴明月那張由青轉紅、再由紅轉紫的臉上。

  暖閣內,落針可聞。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裴明月只覺得一股腥甜直衝喉頭!

  她從未!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偏偏謝桑寧的話,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她拿不出聖旨!

  她就是在仗勢欺人!

  如今被謝桑寧撕開了這層遮羞布,她堂堂公主的顏面,今日算是徹底被踩進了泥里!

  「反了!反了!」

  裴明月氣得眼前發黑,渾身哆嗦,指著謝桑寧,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謝桑寧!你大逆不道!你藐視皇權!來人!給本宮把這個...」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裴明月身邊的女官立馬上前,她想通了關鍵!

  為何謝桑寧敢這麼有底氣的反抗公主!

  她深知公主若真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謝桑寧用強,事情就徹底無法收場了!

  「殿下!殿下金枝玉葉,萬金之軀!何必和不懂事的人計較!氣壞了您的身子可怎麼得了!是她不識抬舉!殿下您消消氣!消消氣啊!」

  聽到女官勸阻自己,裴明月強壓下怒火,胸膛劇烈起伏。

  這些年,這個女官一直陪伴自己左右,她很少做出錯誤的決策,這才讓自己這些年深受父皇的喜愛。

  她阻止自己定然有她的道理。

  但是她真的好生氣!

  好想把謝桑寧這個賤人生吞活剝!

  女官緊緊抓住裴明月冰涼的手腕,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

  「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您想想皇上!」

  「謝大將軍即將歸京!邊境二十萬雄兵,盡在其手!皇上對將軍府的態度,此刻正是最微妙、最需安撫的時候!」

  「若今日您在此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因私怨處置了謝家嫡女,無論用什麼罪名...傳到皇上耳中會是什麼後果?!」

  「皇上只會覺得殿下您不懂事,在給他添麻煩!在激化矛盾!在壞他安撫重臣、穩定軍心的大計!殿下,您今日若真動了謝桑寧,痛快是痛快了,可您失去的,是聖心!是日後徐徐圖之的機會啊!」

  「難道...難道本宮就任由她如此羞辱?!」裴明月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不甘,眼眶通紅。

  「殿下!來日方長!」

  「謝桑寧今日所言雖狂悖,卻有道理。我們此時動手,理虧的是我們!」

  「唯有忍下這一時之氣,待皇上不再忌憚將軍府,捏死她一個內宅女子,還不是如同捏死一隻螞蟻?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請您三思!」

  一口鬱氣堵在裴明月胸口,憋得她幾乎窒息。

  她死死咬著下唇,半晌,才點了點頭。

  女官如釋重負。

  暖閣眾人的目光都帶著小心翼翼,偷偷打量著裴明月。

  只見她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剛才那場衝突從未發生過。

  然而,她的目光在掃過那個最偏僻角落的空位時,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裴明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頭再次翻湧的腥甜。

  「本宮確實安排不妥...來人,將...謝大小姐的位置,挪到前面來。」

  這個舉動,無異於當眾自打耳光!

  變相地屈服於謝桑寧!

  暖閣內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個最為不講道理的二公主...竟然讓步了?!

  宮人們動作迅速地添置了出了一個位置,鋪上了嶄新的錦緞軟墊,擺放了精緻的茶點。

  謝桑寧被請了過來,她挑了挑眉,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弄。

  她施施然走到那個新位置,如春立馬鋪上了自帶的軟墊,又將點心換成了自帶的糕點。

  這一番行為讓裴明月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緊。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才忍住,沒將那滾燙的茶水潑過去。

  宴會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絲竹之聲重新響起,貴女夫人們強顏歡笑,互相攀談,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謝桑寧和以及主位上的公主。

  暖閣內,謝無憂不服氣,公主殿下為什麼服軟了!

  她悄無聲息地蹭到了裴明月身邊。

  跪在腳踏上,借著給公主斟茶的動作,用極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獻計道:

  「殿下...您消消氣。犯不著為那等粗鄙之人氣壞了身體。那謝桑寧不過是仗著大伯的威風,她自己算個什麼東西?從小被扔在西寒那等鳥不拉屎的窮酸地界長大,能識得幾個字?懂什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她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聲音壓得更低:「殿下,這賞花宴,豈能無詩?」

  「待會兒,您只需提議諸位姐妹以眼前名花為題,即興賦詩一首,以助雅興...嘿嘿,到時候,她當眾出醜,憋得面紅耳赤,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豈不是比打她罵她更解氣?更能讓她顏面掃地,淪為整個金陵的笑柄?看她還如何囂張!」

  裴明月原本死水般的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精光!

  對啊!權勢暫時動不了她,但在她最不擅長的領域,用最風雅的方式讓她在滿城貴女面前丟盡臉面!

  讓她「草包」「粗鄙」的名聲坐實!

  這豈不是絕妙的報復?

  而且,這完全符合賞花宴的雅意,誰也挑不出錯來!

  裴明月想到這裡,沒有那麼鬱結了。

  她低頭,看著謝無憂那張寫滿諂媚的臉,覺得這張臉順眼了些。

  她輕笑一聲,隨手從腕上褪下一個玉鐲子,像丟狗狗的一塊骨頭似的,丟到謝無憂懷裡。

  「嗯,倒是個機靈的,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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