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詩


  謝無憂捧著那冰涼的玉鐲,連連叩首:「謝殿下賞賜!殿下洪福齊天!」

  她仿佛已經看到謝桑寧在滿堂嗤笑聲中無地自容的慘狀,心中狂喜。

  裴明月不再看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本宮素聞邊關兒女性情疏闊,不拘小節。今日良辰美景,名花薈萃,若只賞花品茗,未免單調。不如...請謝小姐以花為題,賦詩一首,聊以助興?」

  她目光如炬,牢牢鎖定謝桑寧,語氣帶著輕蔑:「謝小姐遠道而來,想必也願為今日之宴添彩?本宮很是好奇,西寒的風雪,可能滋養出別樣的詩情?」

  眾人深吸一口氣,又來了,二公主又來作妖了!

  今日也不知道能不能捧著活著的心臟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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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事便是找事,非要找點並不合理的理由,無非是覺得謝桑寧從西寒回來,定然大字不識一個。

  然而,謝桑寧只是輕輕抬眸,迎上二公主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她臉上依舊帶著從容的笑意。

  「殿下盛情,臣女豈敢推辭?西寒風雪雖厲,卻也磨礪人心。既是賞花宴,臣女便以梅花為題,獻醜了。」

  她微微一頓,緩緩吟誦:

  ......

  瑤台分素魄,寒蕊壓群芳。

  冰綃鎖玉骨,朔風淬霞妝。

  焦骨未折東風面,豈懼人間論短長?

  他年若得真顏色,焚盡玉堂滿舊香!

  ......

  詩句一出,滿座皆驚!

  「焦骨未折東風面,豈懼人間論短長?」這一聯簡直是石破天驚!

  將謝桑寧的傲骨與無畏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哪裡是詠花?

  分明是借花喻人,在向整個金陵城的流言蜚語宣戰!更是在回應二公主方才對她的指責!我自有我的風骨,何懼爾等議論!

  而最後兩句,「他年若得真顏色,焚盡玉堂滿舊香!」更是帶著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和滔天恨意!

  恨的是誰?

  暖閣內,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裴明月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浸濕了她的衣袖,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臉色在剎那間褪盡血色!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謝桑寧!

  十年前那個雪夜!那個被強行擄走的謝桑玉!那些不堪的意圖!

  十年前自己可以安然無恙,但如今和當年已不一樣!

  謝震霆不再是曾經那個小小的五品將軍,而是整個大慶的頂樑柱!

  若是現在再翻出這件事,父皇也保不住自己!

  這看似詠花的詩句,讓裴明月遍體生寒!

  謝桑寧...她知道!她什麼都記得!

  她今日是故意的!

  她不僅知道,還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用如此狠毒的方式當眾說明自己的恨意!

  若是傳到了父皇耳朵里...

  這根本不是詩!這是戰書!!

  過了好半晌,裴明月才回了神。

  「好...好詩...」裴明月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乾澀嘶啞。

  誰都聽得出這詩針對的應該就是二公主,至於為什麼這麼大的仇倒是不得而知了。

  緩過神來的人們面面相覷,眼中的八卦都快要藏不住。

  看這臉色,是吧?是說的公主吧?

  公主幹了什麼事讓謝家嫡小姐如此生氣?

  但若是二公主,那好像也很正常...

  而聽到這詩的謝無憂如今已面色蒼白,錯了,全錯了!被做局了!

  自己今日反倒是幫了謝桑寧,她本就想讓公主恨她!記住她!讓全金陵的人都知道她和公主有仇!

  自己想的法子,指不定還將公主得罪了!

  謝桑寧哪裡是沒腦子!她簡直是魔鬼!

  因為這件事,眾人用完席後宴會便草草結束,各家都著急回去和自家夫君、父親八卦...不,分析這一天的驚險經歷!

  不少女眷已然成為謝桑寧的粉絲,太帥了!

  這是唯一一個能得罪二公主,還能讓二公主吃癟的女人!

  而悲慘如謝無憂,果不其然被留了下來,公主真記恨上她了。

  ——

  暖閣里,空氣已經凝滯,宮女們大氣不敢出。

  裴明月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猛的掃向角落裡的謝無憂!

  都是她!都是這個蠢貨想的法子!她竟然不知道對方會作詩,還敢自以為是的出主意!

  她動不了謝桑寧,難不成還動不了一個依附將軍府的二房之女嗎?

  「謝二。」

  周明月並未稱呼對方為謝二小姐,而是謝二。

  這代表著公主認為她並不是官家小姐,只是一個平民百姓!

  聽到這個稱呼,謝桑寧臉色瞬間蒼白:「民女在...」

  「本宮方才就覺得有些奇怪,」二公主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迫感,「你莫不是將本宮當刀,幫你報復謝桑寧?」

  「民女不敢!公主冤枉啊!」

  裴明月走上前,一個巴掌扇在了謝無憂臉上!

  「你不敢?本宮看你敢的很!竟敢利用本宮,讓本宮成了笑話!」

  挨了巴掌的謝無憂立馬跪了下去,瑟瑟發抖。

  此時的裴明月怎麼看謝無憂都不爽,現下又瞅見了她的衣裳。

  「你今日這身裝扮,倒是頗為別致。」

  謝無憂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桃紅色襖裙,頭上戴了幾支金鑲玉的簪子。

  本也算精心打扮,但擋不住配裴明月故意找茬。

  「如此輕佻之色,竟也敢穿來本宮的賞花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樓子裡跑出來的姐兒,不懂規矩,衝撞了滿園的清雅梅花!」

  這比喻簡直惡毒至極!

  謝無憂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殿、殿下…民女…」她試圖辯解,卻嚇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本宮瞧著謝二小姐方才在席間,倒是挺會出主意?」

  「臣女只是…一時口無遮攔...絕無他意!求殿下明鑑!求殿下恕罪!」

  「口無遮攔?」二公主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往案几上一頓!「好一個口無遮攔!本宮看你是心思不正,故意為之!真是好家教!言語輕浮,挑撥是非,衣著艷俗,儀態盡失!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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