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送銀


  「送…送這麼多銀子?!全送過去?!」人群徹底沸騰了,驚呼聲幾乎掀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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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喲喂!真真是開了眼了!聽說過給外祖家送年禮的,沒見過這麼送的!這哪是送禮,這是搬銀子砸門聽響啊!」一個胖婦人拍著大腿,又驚又羨。

  「嬌奢勝公主…今日可算是見識了!傳言不虛啊!」一個讀書人搖頭晃腦,語氣複雜,既有不贊同,又難掩震撼。

  「你懂什麼!這才叫孝順!林家敗落這麼多年,這謝大小姐一回來,二話不說就砸下金山銀山!這是給外家撐腰呢!」

  ......

  議論紛紛中,如冬站在最前方,神色冷肅,揚聲喝道:「起——運——!」

  「鐺——!鐺——!鐺——!」早就預備好的銅鑼猛地敲響,聲震長街!

  一口、兩口、十口、二十口…

  長長的車隊在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和全城百姓的注目禮中,浩浩蕩蕩,招搖過市,向著城南林府的方向緩緩行進。

  林府門前。

  相比將軍府的熱鬧喧囂,林府顯得過分冷清和破敗。

  門庭寥落,連門房都只有一個老眼昏花的老僕。

  當那震天的鑼鼓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林府緊閉的大門前時,老僕嚇得一個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這…這是…」

  他扶著門框,看著門外那幾十口敞開的、白晃晃的白銀箱子,大腦一片空白。

  如冬上前一步,聲音清晰洪亮,足以讓門內門外的人都聽清:

  「奉鎮國將軍府嫡小姐謝桑寧之命,特送孝敬至林府!此乃小姐一番心意,助外家重振門楣!請林府主人開門受禮!」

  「孝…孝敬?」老僕喃喃重複,腿肚子都在抽搐。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進林府內宅。

  林老爺聞訊驚得手中茶盞「啪」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顫:「寧兒…寧兒送銀子來了?」

  自家外孫女怎麼又送銀子?

  管家連滾爬爬跑進來,語無倫次:「老…老爺!好多!好多箱子!全是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堆滿了一條街啊老爺!」

  林子淵剛踏進門,聽到這話:「會不會是這十年咱們被騙的銀兩?!」

  若真是,自己的表姐當真有能力,這才幾日便追回了!

  不過,他們真的沒想到,分明之前謝桑寧送給林府的錢已經不少了,追回的銀子理應由她自己拿著,沒想到竟然還給送了過來!

  當林家眾人出現在門口,親眼看到那幾乎堵塞了整個巷道的車隊時,都全都僵在了原地!

  空氣仿佛凝固了。

  日光刺目,銀光刺眼。

  「謝大小姐…真...真是孝順。」

  「難怪這麼大陣仗,這是給外家做底氣呢!替林家把臉面掙回來了!」

  「林家…這下是真翻身了!」

  「十年前林家可是風光極了,這些年不知怎麼的越發落寞,這謝大小姐一回來,倒是給林家掰回來了。」

  「落寞無非就是沒錢,現在還有誰敢看不起林家?」

  在一片唏噓感慨和鑼鼓喧天中,如冬指揮著人手開始卸車,將一口口沉重的銀箱抬進林府大門。

  白花花的銀子,在眾人矚目下,流入了那個曾經幾乎被掏空的門庭。

  沒有人注意到,在長街拐角處,一個穿著錦袍的俊秀少年靜靜站著,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陰鷙。

  他死死盯著那流水般湧入林府的箱子,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翻湧著怒火和一絲忌憚。

  謝桑寧…好一個…孝敬外家!

  他的銀子…他十年的心血!竟是為謝桑寧做了嫁衣!

  餌已下,網已張,就看看…是哪條沉不住氣的魚,最先跳出來了。

  幾十口沉重的銀箱幾乎占據了廳堂大半空間,白花花的銀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林府眾人站在箱前,神情恍惚,仿佛置身夢境。

  如冬指揮著人將最後一箱放穩妥,這才走到林知節面前,恭敬福身,開口複述主子的話:

  「林老爺,我家小姐有言:『這十年林家被人當肥羊宰,是你們自己蠢鈍如豬,識人不清!這筆爛帳,休想算在本小姐頭上。』」

  林知節身軀微震,老臉一熱,卻無半分不忿,唯有深深的羞愧湧上心頭。

  是啊,若非他們無能疏忽,怎會讓騙子鑽了空子十年?

  如冬繼續道:「如今這兩批銀子,小姐說了,權當是投石。」

  「投石問路也好,投石填坑也罷。小姐的意思很明白:這金山銀山砸下去,若林家還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重振不了門楣,做不回當年那個能在金陵城挺直腰杆的林家...」

  如冬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林家人,語速放緩,字字如冰:

  「那便趁早捲鋪蓋滾蛋!省得杵在金陵礙眼,丟人現世!小姐眼中,可容不得半點廢物點心當親戚!」

  這話毒!

  然而,廳堂內一片死寂後,響起的卻是林子淵哽咽卻堅定的聲音:「如冬姑娘,請...請回稟表姐!今日之言,林家人刻骨銘心!若不能重振門楣,我林子淵第一個無顏苟活,自去跳了護城河!」

  「對!寧丫頭罵得對!」林知節老淚縱橫,「是我們無能!這銀子是林家翻身的命根子!要是再立不起來,不用寧丫頭趕,老夫自己找根麻繩了斷!」

  林晚棠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嗬嗬聲,用力點頭。

  林家,終於可以大施拳腳了。

  謝桑寧這番話雖誅心,卻是不爭的事實!

  給了金山銀山還站不起來?那不如趁早去死!

  銀子!銀子!銀子!

  在慶國,沒有銀子開路,才高八斗也寸步難行!

  科舉、打點、人脈...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林家老大林子深,謝桑寧的大表哥,滿腹經綸又如何?

  家道中落,連金陵的官學都上不了,沒有銀子疏通關係,只能被逼到窮鄉僻壤,和寒門學子擠破頭爭那寥寥無幾的鄉貢名額!

  離家三載,前途渺茫。

  如今有了錢,便能替他打點!

  什麼清高?什麼不該走捷徑?

  呵!

  當所有競爭者都在抄近道、攀高枝時,你有通天梯卻偏要赤腳爬山?

  那不是清高,是愚蠢!是自絕前程!

  想改變這不公的世道?

  行!

  先想方設法爬到那制定規則的位置上再說!

  否則,空有滿腹才華,卻連施展的平台都擠不進去,不過是痴人說夢,徒惹人笑!

  就像謝桑寧,讓她手下的學子們應試。

  他們沒有真正的才華嗎?

  有,當然有。

  但是有才華又如何?只有通過應試考上了,才有空間和資格去施展自己的才華!

  若是考不上,一切都是瞎扯蛋!

  這便是現實。

  林知節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爆發出多年未見的銳利精光,沉聲道:

  「開庫!點銀!從今日起,林府上下,勒緊褲腰帶,也要把這銀子,一個銅板掰成兩個花,花在刀刃上!重振林家,就在今朝!」

  ——

  這送銀子給外祖家的潑天手筆,傳遍了金陵。

  自然也傳到了大皇子裴乙的耳朵里。

  「蠢婦!無知蠢婦!」

  裴乙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被剜了心尖肉!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在他眼裡,那早已不是謝桑寧的私產,而是他未來奪嫡路上的軍餉基石!謝桑寧嫁給他後,她的錢自然是自己的錢!

  那是他豢養私兵、拉攏朝臣的底氣!

  是他裴乙的囊中之物!

  如今,竟被這女人如此輕飄飄地、大張旗鼓地送去了林家?!

  「那是孤的錢!孤將來的錢!林家那等敗落門庭,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給他們?暴殄天物!愚不可及!」

  他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不能再等下去了!謝桑寧簡直就是散財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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