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德才


  這勒痕...太靠上了!

  而且脖子後面,索溝的走向...有點怪!

  自縊的人,脖子上的索溝通常是斜著向上的,在頸後或者耳後交叉或是分開。

  可小全子這...頸後那部分痕跡又深又平直,倒像是...被人從後面用繩子或帶子猛地勒住,死死往後拖拽留下的!

  德勝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旁邊垂手肅立、臉色依舊慘白的徒弟德才。

  「德才,」德勝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像是在拉家常,「你一來...就瞅見他掛這兒了?當時這兒還有旁人沒有?」

  德才的頭一直埋得低低的,聞言身體似乎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聲音帶著點發緊:「回...回師傅話,徒弟一來就看見小全子就這樣了。」

  「當時這屋子破破爛爛的,就他一個...沒...沒瞅見其他人。」

  德才這話一出,德勝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啪」地一下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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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幾乎能百分之百肯定:這小全子,絕不是大小姐的人!

  那麼是誰幹的?

  德勝腦子裡電光火石般一轉:還能有誰?必然是那個真正傳遞消息、又怕被查到自己頭上的內鬼乾的!

  這小子手腳倒是快,也夠狠!

  直接找了個替死鬼,還偽造了現場!

  只是手法...嫩了點,瞞得過別人,瞞不過自己這雙老眼。

  德勝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冷笑一聲:行啊!既然那個藏在暗處的人都做到這一步了,把頂缸的屍首都給備好了,那自己還猶豫什麼?

  順水推舟,幫他把這齣戲唱圓滿了唄!

  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

  「唉...」德勝長長嘆了口氣,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沉痛和惋惜,「糊塗啊!為了點銀子,干出這等背主忘恩的事!如今...畏罪自殺,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他這話音剛落,旁邊垂著腦袋的德才,猛地一抬頭!

  那雙眼睛裡,清清楚楚地寫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師傅...就這麼信了?!

  那勒痕那麼明顯,師傅這雙老鷹眼瞎了不成?!

  師傅他老人家原來這麼笨的嗎?

  德才心裡頭翻江倒海。

  他剛才可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

  他弄死小全子,就是因為這小子不知怎麼摸到了自己是大小姐的人,為了滅口,也為了找個替死鬼,才鋌而走險下狠手。

  他原想著,萬一這招被師傅識破,自己今兒個鐵定交代在這兒了,說不定還得連累主子的大事。

  到時候,自己也只能眼睛一閉,跟著小全子去閻王殿報導,省得受那折磨。

  可萬萬沒想到!師傅他老人家居然沒看出來?!

  天爺啊!

  他師傅好笨!

  德才心裡瘋狂吐槽,但緊跟著,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又猛地衝上腦門,管他笨不笨,自己腦袋暫時保住了!

  「德才,你去,把江仵作請來一趟。」

  遭了!

  德才心裡咯噔一下,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仵作!那可是專門驗屍的!

  自己那點粗劣的偽裝,糊弄糊弄師傅這老眼昏花的還行,能糊弄過專業仵作的火眼金睛?

  「是,師傅!」

  德才嘴上應得飛快,聲音卻有點發飄。

  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看著穩,心裡頭卻蹦躂得厲害。

  只是繞了些路,路過禁衛軍的時候,一不小心摔了過去!

  「德才公公!」那禁衛軍嚇了一跳,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他,「您沒事吧?可得慢著點啊!」

  德才就勢抓住那禁衛軍的手,將手裡的東西塞了過去。

  他站穩了身子,拍著胸口,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喘著粗氣說:「哎喲喂...嚇死本公公了!都怪剛才看見那吊死的小全子...那模樣太瘮人了!」

  他苦著臉,唉聲嘆氣,「你說我這笨腦子,哪天要是被嚇破了膽,走路不長眼,衝撞了哪位貴人...這顆腦子怕是要搬家咯!」

  那禁衛軍一聽,笑道:「原是這樣...公公不必著急,我娘說過,不管那腦子笨不笨,在腦袋上的才是好腦子呢。那公公慢走,路上可得小心。」

  德才一聽這話,心裡頭那根弦「啪」地鬆了一半。

  他看向那禁衛軍,扯出一個感激又帶著點後怕的笑容,點點頭:「哎,借你吉言!多謝小哥了!」

  說完,這才定了定神,繼續往仵作房走去。

  待德才帶著江仵作回了屋子,發現師傅德勝正坐在屍體旁的破桌子上飲茶。

  師傅不愧是師傅!

  德勝一見江仵作來了,連忙放下茶杯。

  「德才,你先出去。」

  德才應了聲「是」,退出門外,反手帶上門。

  他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感覺裡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得要命。

  這活兒...真他娘的燒腦子!

  比掃一年地還累!德才心裡哀嚎。

  好幾次他都想,乾脆抹脖子算了,一了百了!

  可大小姐的鐵律猶在耳邊。

  他豎著耳朵,拼命想聽清屋裡的動靜,可裡面靜悄悄的,啥也聽不見。

  德才急得抓心撓肝。

  也不知道煎熬了多久,感覺像過了一百年,那扇破門「吱呀」一聲開了。

  德勝和江仵作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德才小腿肚子一哆嗦,差點沒站穩。

  這下子便知道自己腦袋還能不能在頸上了。

  德勝笑著道:「江大人,您看...這自縊的人,死相不雅,穢氣也重,要是讓聖上瞧見這模樣,怕是更添堵。您經得多,依您看,這事兒...怎麼處置才妥當?」

  江仵作捋了捋下巴上幾根稀疏的鬍子,一臉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公公所言極是。這等自尋短見、又是在污穢之地了斷的,身上恐帶不潔之氣,確實不宜驚擾聖目。依本官看...」

  他頓了頓:「焚燒了吧,最為妥當。一了百了,也免得穢氣衝撞了宮闈。」

  燒……燒了?!

  啥?

  德才一聽,整個人愣住了。

  難道...我德才其實是個作案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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