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自由
程問桀自從得知蘇暖暖回了淮市就計劃著見一面,但蘇暖暖安排實在有些緊湊,直到第三天才抽出時間。
時隔三個月,程問桀又敲響了蘇暖暖的家門。
只不過,這次方瑩不在,換成了唐糖。
程問桀來得有些早,唐糖還在睡,蘇暖暖把人迎進來。
程問桀進門先是細細打量著蘇暖暖的神色,除了臉色蒼白、雙眼無神,並沒有其他的表現。
他把捧著的白色百合花遞給蘇暖暖,輕聲問道,「昨天去醫院......醫生怎麼說?」
蘇暖暖垂下眼帘,接過百合,鼻尖輕觸,似在嗅聞百合的清香,她示意程問桀換鞋,往裡面走,「進來說吧。」
「精神分裂?!」程問桀皺眉不解,「怎麼可能?」
蘇暖暖將百合插進青色瓷瓶中,然後起身去書房,把昨天的檢查報告和病歷找出來交給程問桀。
程問桀一頁頁翻著,從一開始的不信到茫然再到驚惶,「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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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暖暖默默等他平復下來,才道,「龔醫生是這方面比較有名的醫生,我相信她的判斷,我和她交流的時候,也印證了這個判斷。」
程問桀不知道她們怎麼交流的,他只覺得這一切都是這麼不真實。
他印象里的精神分裂就是一群瘋子,和蘇暖暖根本一點兒搭不上邊。
「要換個醫院看看嗎?說不定是這家醫院誤診了呢?」程問桀目光中滿是期冀,期冀下面是忐忑與不安。
蘇暖暖搖搖頭,「不用了,我自己的情況我自己清楚。」
「可是,明明三個月前還一切正常,怎麼突然就......」
「不是突然。」蘇暖暖的眸光平靜而破碎,裡面仿佛壓抑著某種不可說之物,「我從七年前就不正常了。」
程問桀怔怔地看著她。
「只是,我現在才開始面對我自己。」
*
自從雨夜收留之後,蘇暖暖和許朝陽又恢復了原來的相處方式。
蘇暖暖默默地上課,跑醫院,回家,許朝陽像個幽靈一樣跟在她身後。
蘇暖暖無法忽視他,也無法忽視他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只是,她一直不曾開口。
直到,一個很平常的傍晚——
淮市第十三中學向來都有拖堂的傳統,按理來說,五點就應該下課了,但直到五點半,校門口才陸陸續續熱鬧了起來。
蘇暖暖放學後第一站就是醫院,以往許朝陽都會墜在她身後,等周圍沒什麼認識的人再現身。
蘇暖暖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的,但今天,這道目光消失了。
蘇暖暖在校門口等了十分鐘,仍沒有等到。
她深深忘了一眼教學樓的方向,轉身離開。
就在她回到住處,以為今天不會再見到許朝陽的時候,門被叩響了。
打開門,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蘇暖暖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面帶愧色的男生,聲音有些冷,「許朝陽,你當我這兒是診所嗎?」
許朝陽喃喃道,「對不起,我只是想來道歉,今天傍晚有些事耽擱了......」
"你不需要道歉,我們本來也沒有約定好。"
蘇暖暖冷言冷語,許朝陽訥訥無言。
兩人對視著,雙雙陷入沉默。
「那......我走了。」
許朝陽仿佛真的只是來道個歉,現在任務結束了,他自然要離開。
許朝陽轉身往下走,走到第六個台階時,有人叫住了他,「進來。」
又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陳設,熟悉的人,不過這一次,許朝陽沒有昏過去。
許朝陽胳膊上的傷口比上次小很多,蘇暖暖並沒有那種對待傷者應有的輕柔態度,她面無表情,下手沒輕沒重。
許朝陽有幾下沒控制住,呲牙咧嘴的。
等蘇暖暖包紮完,他仿佛劫後餘生一般攤在沙發上。
蘇暖暖一個眼神飄過來,他又立即挺直脊背,乖巧坐好。
蘇暖暖把繃帶、藥放好,坐回沙發,盯著許朝陽瞧,一言不發。
許朝陽在她的目光下如坐針氈。
許久,蘇暖暖才開口,「你這次,又和上次那幫人打架了?」
許朝陽猶豫片刻,緩緩點頭,「嗯。」
「他們動刀子了?」
「嗯。」
「你動了嗎?」
許朝陽飛快搖頭,「沒有。」
「你家裡知道這事嗎?」
許朝陽眸光黯淡,「他們不知道,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
蘇暖暖沉默,即便許朝陽沒有細說,她也從這句話中聽出許多東西,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微弱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明滅不定。
許久,她開口道,「你想不想......徹底解決他們?」
許朝陽詫異地看著她,接著毫不猶豫地點頭,「想!」
許朝陽也不知道自己對蘇暖暖這種莫名的信任是哪裡來的,但他知道,對方不會害自己。
三天後,淮市第十三中學校長的兒子被一群混混揍得半身癱瘓的消息不脛而走。
惡人自有惡人磨,大部分學生只覺得暢快。
設計了一切,昨晚又躲在角落裡旁觀的蘇暖暖和許朝陽靜靜等待著事件的發酵。
一周後,揍人的那幫混混被勒令退學,銷聲匿跡。
而許朝陽也徹底擺脫了這十多年的噩夢。
夕陽的溫度觸摸著臉龐,許朝陽一時覺得不太真實。
他偏過頭,怔怔地看著蘇暖暖平靜的側臉,猶不敢置信,「結束了?」
蘇暖暖朝著夕陽的方向邁步,「結束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許朝陽還想說什麼,蘇暖暖卻已經轉過身來,她背後是燦爛的夕陽和晚霞,她以一種篤定且溫柔的口吻下了定論,「你自由了。」
許朝陽先是有些茫然,緊接著眼神慢慢清明,蘇暖暖說得對,「我自由了。」
他嘴角彎起一個誇張的弧度,眼中有水汽蒸騰,他看著眼前的光,笑道,「我自由了!」
他和她從人群之中逆流而上,迎著夕陽,奔赴著屬於一個人的精彩與未來。
蘇暖暖看著前方明顯過於激動的人,默默垂下了眼帘。
許朝陽自由了,她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