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地獄
在程問桀的印象中,自從認識蘇暖暖,她就是一副溫柔又強大的模樣,她在追尋目標的路上,心無旁騖,勢不可當,任何事情於她而言只是翻不起浪花的一點兒調劑。
哪怕是兩個月前蘇暖暖的狀態不對,他都沒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或者說,不敢去想,他只以為,這又是一朵不起眼的浪花,一個很快能邁過去的坎,只要蘇暖暖調整好狀態,就能很快恢復。
卻不曾想,這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現在你看到的我只是我演出來的,真實的我,一直被我死死壓制著.....不堪、脆弱、陰暗、憤恨,這才是我。」
隨著蘇暖暖的講述畫上句話,空氣中一片沉默。
程問桀可以理解,他當然可以,只是,他需要一點兒時間。
「對不起,我可能需要緩一緩......」程問桀低著頭,雙手沒什麼章法地抓撓著頭髮。
蘇暖暖體貼地留給他一片空間,「好。」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離,接著是關門的聲音,然後,萬籟俱寂,世界陷入一片沉默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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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問桀抬起頭,目光中滿是茫然和惶恐,像是走迷了路和大人分開的小孩。
過了許久,他餘光注意到茶几上的兩個藥盒,其中一個已經拆開了,半板藥露在外面,有幾處已經空了。
他目光落在藥盒的名字上,久久沒有移動。
深吸一口氣,他站起身來,敲響主臥的房門。
門打開,是一張熟悉至極的面容。
程問桀扯起嘴角,似是想露出一個笑容,但他失敗了,最終,他只是用最大的誠意詢問,「阿暖,我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到你嗎?」
唐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點了,懊惱地拍了下腦袋,飛快換衣服洗漱出門,正好撞上蘇暖暖和程問桀在用早餐。
樓下餐廳打包的包子和粥。
唐糖自覺地坐到蘇暖暖旁邊,「小暖姐,早上好!程哥,早上好!」
蘇暖暖把包子往她那邊推,「粥在電飯煲里溫著,自己去盛。」
「哦哦。」
唐糖起身去盛粥,程問桀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沒像往常那樣打趣。
唐糖回來才察覺有些不對勁,邊咬包子,目光邊在兩人之間打轉,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程問桀身上。
「程哥,你今天不對勁啊!」
程問桀懶懶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算是尊重,很快又低下頭。
連話都懶得說,看來真的不對勁。
唐糖又看向蘇暖暖,蘇暖暖倒是沒什麼不對勁,甚至狀態比昨天要好得多,但唐糖卻有些擔心,小暖姐正常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
哎!唐糖有些發愁!
最後是唐糖收拾的碗勺,等她從廚房出來,程問桀已經不見了。
「嗯?程哥走了?」
蘇暖暖一顆一顆地把藥擺在茶几上,點點頭,「嗯。」
唐糖撓頭,「奇了怪了,程哥怎麼這麼快就走了。」
蘇暖暖動作一頓,又聽唐糖嘟囔道,「嗯,打掃衛生,丟垃圾,中午買菜......」
蘇暖暖目光看向玄關,思索著什麼。
綠燈變成紅燈,程問桀剎車,打開車窗準備透透氣,就看到旁邊的一輛綠車也開著窗戶。
后座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八九歲的捲髮小男孩,駕駛位上是一個中年女人。
看眉眼,三人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家三口。
小男孩拿著不知是積木還是變形金剛的玩具,衝著男人咯咯笑,他說著什麼,但程問桀沒聽清。
這時中年男人先是笑著摸摸他的頭,開車的女人也回頭笑著搭話。
小男孩笑得更歡了,程問桀沉默地看著他們。
那個小男孩轉頭的時候注意到了他,看了過來,他嘴唇一彎,帶出一抹燦爛到耀眼的笑意,舉手朝他打招呼。
程問桀怔住了。
小男孩推推中年男人,指著他說著什麼,下一秒,中年男人也看了過來,友善禮貌地點點頭。
程問桀心緒複雜難言,他升起車窗,沒有做任何回應。
紅燈變為綠燈,油門全開,他疾馳而過,一家三口被他落在後面。
但程問桀總是忘不掉剛才那個畫面。
他幽幽嘆了口氣。
本來今天來找蘇暖暖,除了看她的情況,還有就是程問桀想尋求一些幫助。
他現在在人生的一個重要分叉口,他不知道往哪走。
毫無疑問,程問桀是恨自己父母的,他們生而不養,眼裡只有冰冷的利益衡量。
但他同時又病態地渴求他們的認可,他希望他們能對自己道歉,對那個被忽略的過去的自己道歉。
而眼下,正有這麼一個機會。
回到程家,經營自己的企業更上一層樓,得到他們的認可,讓他們認清自己的價值,並後悔過去多年的有眼無珠。
但是,同樣的,程問桀對那個牢籠深惡痛絕,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地獄還是天堂。
於是,他遵從內心的聲音,想向蘇暖暖尋求一個答案。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對方承受的已經更多了,他不能這麼自私地把屬於自己的命題轉嫁給對方。
這不公平。
也不正確。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也許他真的該仔細審視一下自己了。
南部邊境的城市向來都是混亂之地,當然,說它混亂,是和國內其他地方比,如果和國外比,不知道好多少倍。
三教九流,罪惡之地。
無數的人紛擁而至,為了金錢,為了仇恨,為了正義,他們有的人在這裡留下了命,有的人則賺得盆滿缽滿。
來到這裡,你會發現任何一個不起眼的小城市都有數不清的驚喜。
南明市,郊區,工廠地下。
沒有人想到,這個不起眼的工廠下竟有著一百平方的地下監牢。
慘叫哀嚎聲不絕,痛哭求饒聲不斷。
守著這座大型監獄的三個紋身大漢,一個瞎眼,一個瘸腿,還有一個缺了條胳膊。
可就是這三個打架不占優勢的人,掌控著這所監獄中數百人的生死。
無人敢忤逆,他們就是這裡的王。
喝酒吹牛調笑聲夾雜在悽慘的哀嚎中,仿若一片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