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凌晨三點
他知道的，知道在計劃的最後，不容一點失誤，否則不止他，那八條生命都會終結在那個地方。
他也知道，自己在這次任務中已經做到了自己全部能做到的而且超常發揮了，廖警官還特地表揚他了，獎金髮的也會很多。
但他一想到那個孩子活活疼死在自己眼前的畫面，心就不由自主地沉下去，沉到一片刺骨的冰湖之中，讓他渾身麻痹。
「許哥，我知道，我都明白，我過段時間......就好了，你不用擔心。」
對面沉默良久，「嗯。」
就在孫有為準備掛掉電話獨自消化情緒時，許朝陽又出聲了，「忘了跟你說一件事，以後出任務要注意細節，暖暖我心知道我是男人，是你說漏嘴了吧。」
孫有為頗為心虛道，「咳......那啥？許哥，對不起啊。」
無可辯駁，確實是他說漏嘴的，還把這事給忘了。
「嗯，以後注意就行。」許朝陽明顯沒有責怪他的意思，「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哎！等等——」
「嗯？」
「那個，許哥，我能跟你請教一個問題嗎？」
「什麼？」
「怎麼在社死後繼續厚著臉皮和對方聊天......女生......」
許朝陽的神情僵住，他看起來是很懂這些的人嗎？悄咪咪翻了個身，看向水聲嘩嘩的浴室，他嘴唇張開，「強行轉移話題。」
「轉什麼話題？」
「講個冷笑話。」
「......」親哥？你是認真的？怎麼感覺這麼不靠譜呢？孫有為瞪大了眼睛，旋即開始思考可行性，許哥都能破鏡重圓，他的話應該是有幾分可信的吧，「明白，謝謝許哥。」
許朝陽不知道孫有為明白了什麼，也沒去管他的即興發揮。
在浴室門打開的一瞬間，他就站起來，找出吹風機，走到正在用毛巾擦頭髮的蘇暖暖身邊，薰衣草的淡淡香氣飄散開來，許朝陽耳朵染上紅暈，「吹頭髮。」
蘇暖暖坐在床邊，把毛巾掛在脖子上，輕輕點頭，「嗯。」
輕柔的風聲響起，許朝陽有一瞬間仿佛回到了三月的蘆山，那時候，他也是經常給蘇暖暖吹頭髮。
柔軟濕潤的髮絲在他掌心一點點變干，他們的距離卻遠的遙不可及。
熱風吹偏了，回過神的許朝陽立刻拉回來。
蘇暖暖此時已經昏昏欲睡了，許朝陽摸著乾燥柔順的髮絲，關掉吹風機，低頭輕聲問道，「困了？」
蘇暖暖緩慢地點點頭，然後趴在床上不動了。
許朝陽給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關掉燈。
房間陷入一片昏暗，許朝陽把空調調到26度，然後躺回墊子上。
墊子是蘇暖暖特地定製的，上面是金紅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的畫面。
許朝陽安心地閉上眼睛，過了會兒，睜開，他拿起一旁的手機，發了條消息，又重新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要睡了。
凌晨3點，床上本應熟睡的人睜開了眼，她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然後爬起來，走到許朝陽身邊蹲下。
她的身體像一把拉到極致的弓，仿佛下一秒就會折斷。
她先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許朝陽的臉，過了不知多久，食指伸到鼻子下方，溫熱的、均勻的呼吸，蘇暖暖身體放鬆下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許朝陽左邊的手機上，拿起來，輸入密碼解鎖。
她很熟練，點進去，查看每一條消息。
今天多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暖暖我心』。
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但蘇暖暖混沌瘋狂的腦子無法梳理出有效線索。
她把手機放回去，重新回到了床上，閉上眼。
比陽光先一步透進房間的是飛快攀升的溫度，不過好在，吹了一整夜的冷氣中和了這份炎熱。
八點鐘，許朝陽準時睜開眼，一偏頭，就看到蘇暖暖還在睡，他拿起手機輕手輕腳走過去，看到她側臉上被手指壓出的紅痕。
許朝陽把她壓在下面的手拽出來，揉按了一會兒緩解酸麻，才走出臥室開始準備早餐。
今天的早餐，許朝陽準備煮點餛飩，再煎兩個煎蛋，切一盤熏腸。
煎完雞蛋，切完腸，鍋里的水還沒沸騰，許朝陽倚靠在灶台上，打開手機。
和昨晚睡覺前一樣，看來阿暖只是例行看了一眼。
許朝陽很早就知道蘇暖暖有半夜盯他，看他手機的習慣了。
許朝陽四年來的工作習慣讓他即便是睡覺都會保持警惕，怎麼會察覺不到蘇暖暖的長達半小時的盯視呢，包括對方試探他鼻息的動作，他也全都感受得到。
只是，他選擇放任了，如果這樣能讓阿暖安心，那就這樣吧。
而在第一天蘇暖暖打不開他手機的情況下，第二天，他就不經意在蘇暖暖面前展示自己輸密碼的過程，怕蘇暖暖記不住，他還多演示了幾遍。
至於為什麼不設置指紋開鎖，讓蘇暖暖拿著熟睡中的他的手指開鎖，自然是因為許朝陽對其他人的警惕之心。
他一直都只設置最傳統的輸入密碼，指紋、人臉他全都沒用過。
當晚，蘇暖暖就成功地打開了手機。
而這份日常，從許朝陽住進來的第二周就開始了。
例行看完手機，水也開了。
把昨天手包的餛飩一個個下鍋，許朝陽就準備去叫蘇暖暖了。
但估計，蘇暖暖是起不來的，然後他用完早餐，會在家裡待一上午，等到做完午飯再把人叫醒。
下午，去不去上班，要看情況。
他這個職位其實就是養老職位，只是為了把錢合理地給他，因此警局對出勤率沒有什麼要求，而且許朝陽現在主要精力放在蘇暖暖這邊，確實沒時間。
一開始許朝陽去得還勤一點兒，現在每個月就只隨便挑幾天到警局打個卡就離開。
這對於還在干生乾死的孫有為來說，簡直羨慕到流眼淚了。
餛飩的肉香從鍋蓋四周拋出來，又等了一分鐘，許朝陽關火，轉身往臥室走去。
鍋里的熱氣漸漸消弭，露出盪起漣漪的水面，裡面是一個個皮薄餡大的圓滾滾的熱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