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新的相親對象(完結!)
第293章 新的相親對象(完結!)
「什麼B動靜?」
張誠在昏迷中感覺地面一直在震動,下一刻他猛然驚醒。
「臥槽!地震了!」
他下意識就要翻身而起。
但緊接著,昏沉的大腦就傳來了遲到的信息。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 ⓹ ⓹.COM
不對,這裡不是陽間,這裡是陰間安魂鄉外的落魂峽谷,一個由歷史片段復刻出來的邙山幻境。
陰間也會有地震的?
這個念頭讓他迅速清醒過來,他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坐起身,甩了甩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試圖集中精神。
然而當他抬起頭,望向震動與巨響傳來的方向時,他才明白問題遠要嚴重得多。
原來不是地震。
但似乎比地震要猛烈,也更狂暴無數倍!
只見半空之中,兩道模糊到幾乎只剩殘影的身影正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來回穿梭碰撞!
她們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刺耳的仿佛布帛被蠻力撕裂的尖嘯,那是空氣被極致速度寫力量強行排開、擠壓、乃至擊穿的聲音!
時不時兩道身影對撞的中心,便會轟然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乳白色音爆環,帶著毀滅性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轟!咚!咻——!
劇烈的碰撞聲、能量爆炸的悶響、以及利刃或拳風劃破空氣的尖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狂暴無比的戰鬥交響曲。
每一次對轟,都讓腳下這片由歷史復刻出的本該穩固的「大地」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張誠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看清戰鬥的雙方。
但那速度實在太快了!
快到他只能捕捉到一閃而逝的紅白光影與另一道模糊的仿佛融於山嵐的淡青色輪廓。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地球人,仰頭看著兩個超級賽亞人在空中以光速互毆似的,除了震撼與茫然,他根本看不清具體的招式與細節。
但是不需要看清面容。
那兩道身影所散發出的獨一無二的本源氣息,張誠早已熟悉到刻入骨髓。
一道厚重如山,磅礴似海,帶著古老山神的威嚴與此刻毫不掩飾的凜冽戰意。
是嵬!
另一道陰寒刺骨,悽怨如淵,卻又夾雜著一絲微弱但堅韌的屬於「生」的執念與守護。
是白蘅芷!
她們怎麼會打起來?!
而且看起來戰況異常激烈,甚至可以說,白衡芷處於明顯的下風!
張誠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來不及細想前因後果,目光死死鎖定空中那兩道不斷交錯、分離、又再次悍然對撞的身影,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介入的時機。
就是現在!
一次毫無花哨的正面硬撼之後,狂暴的能量衝擊將兩道身影同時向後震開數十米,甚至在半空中拉出兩道清晰的空氣湍流軌跡。
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雙方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不足零點一秒的凝滯!
張誠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義無反顧的沖向了兩人中間的那片空地!
同時他高高抬起雙臂,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你們不要再打了——!!」
聲音在能量激盪的餘波中顯得有些微弱,但那份急切與介入的決心卻清晰的傳遞了出去。
正欲再度前沖,發起下一輪攻擊的嵬和白蘅芷,動作同時一僵!
她們顯然都沒料到張誠會突然醒來,更沒想到他會如此莽撞的直接衝進戰圈中心。
兩道身影在空中硬生生剎停,帶起的勁風吹得張誠衣袂獵獵作響,頭髮亂舞。
而她們蓄勢待發的攻擊,或拳或爪或某種無形的力量,此刻已然收勢不及,堪堪停在了張誠脖頸兩側不足三寸的空氣中!
冰冷的殺意與狂暴的能量餘波,刺激得張誠頸部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生死一線!
張誠卻顧不上後怕,他急促喘息著,自光迅速掃過近在咫尺的兩人,終於能看清她們此刻的狀態。
嵬依舊是那副遊刃有餘的模樣,氣息平穩,呼吸悠長。
她身上那套簡潔的現代裙裝纖塵不染,頂多只是在激烈運動後裙擺和袖口沾染了些許飛揚的塵土。
而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甚至沒什麼汗漬,只是眼神銳利如刀,鎖定著對面的白蘅芷。
此刻她微微側頭,看向突然闖入的張誠,秀眉微不可察的向上挑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帶著幾分瞭然與玩味。
而白蘅芷的狀態就要狼狽悽慘得多。
她那身標誌性的紅白嫁衣此刻多處破損撕裂,衣袂飄飄間露出下面蒼白沒有血色的肌膚,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仿佛被巨力撕裂的創口。
她裸露在外的雙臂和那蒼白絕美的臉頰上也分布著數道細密的裂痕。
並非血液,而是從傷口中不斷飄散出淡青色冰冷的火焰,仿佛她體內的某種力量正在緩緩流逝。
她的氣息明顯有些紊亂,雖然眼神依舊執拗不屈,但身體的損耗是顯而易見的。
見張誠不顧生死的攔在中間,嵬率先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微妙,「看來你對她早已恢復自我意識」這件事並不感到驚訝呢。」
而白蘅芷在張誠衝進來的瞬間,臉上那副為了戰鬥而凝聚的冰冷與猙獰便迅速如冰雪消融。
此刻聽到嵬的話,接著又迎上張誠的目光,她那雙猩紅的眸子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楚楚可憐的俏臉上寫滿了驚慌、委屈與一絲被戳破秘密的忐忑。
她微微低下頭,雙手無措的絞著破損的嫁衣袖口,聲音空靈而怯弱,帶著惹人憐惜的顫音,「夫君,我、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只是怕......
「6
她的話語含糊,卻將那份「害怕被拋棄」、「害怕不被接受」的心情表露無遺。
「我知道。」張誠沒等她說完便嘆了口氣。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其實有時候我並沒有主動下達命令或引導,但你卻已經根據情況自動開始行動,或是做出一些超出本能反應」的判斷。
「那個時候我心裡就已經隱隱有些懷疑了。
「你可能早就恢復了自我意識,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一直在偽裝成尚未完全復甦,僅憑本能或指令行動的狀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直視著白蘅芷那雙泫然欲泣的紅眸,「而真正讓我確定這一點的,是登上44路末班車之前遭遇的那個詭異的鬼打牆」和紅色送親隊伍。
「那種層層嵌套、直指內心恐懼與認知的幻境,還有最後那雙莫名出現又消失的紅色繡花鞋...那不是路過的異常能做到的精細程度。
「是你乾的,對吧?你想阻止我,或者說,想用那種方式警告我前路的危險?」
白蘅芷委委屈屈的抿緊了毫無血色的唇瓣,長長的睫毛垂下,在蒼白的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那副做錯事又不敢辯解的小媳婦模樣已經將答案昭然若揭。
張誠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頭那點因被隱瞞而產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再次深深嘆了口氣,然後邁步上前,走到白衡芷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隻布滿細微裂痕,正在飄散青焰的冰涼大手。
他用指腹極其輕柔的撫過那些傷痕,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痛苦。
「很疼吧?」他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這句話仿佛打開了某個閘門。
大顆大顆濃稠如血珠般的淚滴瞬間從白蘅芷那猩紅的眼眶中滾落。
那不是透明的淚水,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血淚。
這血淚沿著她蒼白的面頰滑落,在嫁衣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她用力的拼命搖頭,長發隨著動作飄散,血淚飛濺。
「不疼的...一點兒都不疼......」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只要夫君不怪我就好...我真的...真的只是不想離開夫君...也不想看到夫君涉險......」
「我怎麼可能怪你。」張誠的語氣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苦笑,「你是怕我有危險,所以才想用那種方式阻止我,或者至少讓我心生警惕,對吧?雖然方法有點嚇人。」
他抬頭,看著白衡芷那張涕淚交加,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鬼新娘容顏,然後放緩了聲音,認真道:「不過以後真的沒必要再這樣偽裝下去了。
「就大大方方的出來,在我身邊,想說就說,想做就做,這樣挺好的。你本來就是白蘅芷,不是任何人的工具或附庸。」
「嗯!!」白蘅芷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帶著泣音的重重應答。
血淚流得更凶了,但那蒼白臉上綻放出的笑容,卻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與悽苦,變得無比明亮純粹,充滿了失而復得般的巨大喜悅。
她喜極而泣,再也抑制不住激盪的情緒,接著張開雙臂,一把將張誠用力擁入懷中,緊緊的抱住!
「夫君!!」
張誠猝不及防,整張臉都被埋進了她胸前那雖然冰冷卻異常柔軟的山巒之中,瞬間都呼吸一滯!
「唔!放、放手!小白!我要被悶死了!喘不過氣...!」張誠手腳並用,艱難得拍打著白蘅芷的胳膊,聲音悶悶的從她懷裡傳出。
白蘅芷這才恍然驚覺,像受驚的兔子般猛的鬆開手臂,連連後退兩步,接著手足無措的看著張誠大口喘氣的樣子,臉上滿是慌亂與愧疚,「夫君!都是我的錯!我太用力了...我、我只是太高興了...
「7
「行了行了,沒事,別哭了。」張誠好不容易理順了氣,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看著她臉上縱橫交錯的淚痕,下意識抬起手想替她擦掉。
但手伸到一半,他才尷尬發現白衡芷的身高比他高出不少。
白蘅芷見狀,立刻極其配合的彎下了腰,將那張淚痕斑斑的絕美臉龐送到張誠手邊,一雙猩紅的大眼睛濕漉漉的望著他,裡面全是信賴與依戀。
張誠這才得以抬手,用還算乾淨的袖口內側小心翼翼的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血淚。
觸手冰涼滑膩,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玉器。
他一邊擦,一邊無奈搖頭苦笑,「本來好好的氣氛,又是受傷又是哭的,都沒了。」
白蘅芷被他略帶抱怨的語氣逗得破涕為笑,冰涼刺骨的臉頰眷戀的在他掌心蹭了蹭,如同向主人撒嬌的大型犬,發出滿足的細微鼻音。
「真是...郎才女貌,情深義重呢。」
身後,嵬那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莫名帶著幾分狹促與涼意的聲音悠悠響起。
張誠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只見嵬不知何時已整理好了略微凌亂的髮絲和裙角,此刻正姿態閒適的定定站在那裡0
幻境中的夕陽餘暉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金邊,卻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俏臉上露出那種經典的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目光在緊緊相依的張誠與白蘅芷身上來回掃視,接著紅唇輕啟,吐出的字句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結果前有青梅竹馬的沈嬌嬌生死相托,後有這跨越百年、夙世因緣、明媒正娶的鬼新娘情深似海...張誠啊張誠,你這桃花劫」的成色可真是十足。
「說你一句罪該萬死,恐怕都算是輕的了呢。」
張誠表情一正,收起了面對白衡芷時的溫和。
他轉向嵬,語氣認真而坦蕩,「這也不能全怪我吧?而且我說句實話,最起碼從我這個個體,從這一世二十三年的記憶和經歷來看,我認識嬌哥確實比認識你更早。
「至於小白...
「9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依舊彎著腰,正依賴的靠著他手掌的白蘅芷,繼續道:「我跟她的相識,如果算上那場跨越百年的相親的話,從某種因果線上說,可能也在認識你之前。」
「又是那套我的過去是你的未來」的時空把戲說詞嗎?」嵬臉上的表情依舊看不出她內心真實的想法,她平靜得有些反常,「但對我而言,事實就是早在幾千年前我就已經認識你了。
「這份「相識」的時間長度與深度,她們誰都比不了。」
「我知道。」張誠的回答十分坦誠,沒有絲毫迴避,「時間的錯位與感知的差異,是我們之間所有問題的根源之一。
「但之前我答應過你了,不會再騙你。現在,以後,都不會。」
「哦?」嵬聽到這句話,眉梢微動,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清晰的帶著玩味探究意味的笑容。
她朝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與張誠的距離,接著微微仰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用一種近乎拷問的語氣輕聲問道:「那我問你,你最喜歡的是誰?」
張誠脫口而出,「我喜歡你。」
他語氣篤定,眼神真誠。
但緊接著,在嵬眼神微微亮起的剎那,他又極其自然的飛快補充了一句,「還有大家。」
嵬臉上剛剛泛起的一絲波瀾瞬間凍結,隨即化作一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
她微微眯起眼睛,聲音里聽不出是惱怒還是無奈,「我明明問的是最喜歡」,而不是「喜歡」。張誠,你這是在跟我玩文字遊戲嗎?」
張誠眨了眨眼,一臉「我很真誠」的無辜表情,「可對我來說,你們都是重要且獨一無二的存在,很難分出一個最」字啊。這不算騙你吧?
」
嵬沉默了很久。
她只是靜靜看著張誠,看著他那張寫滿了真誠坦蕩甚至有點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雖然聽不懂全部,但聽到張誠說喜歡時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的白蘅芷。
最終,她抬起手,無奈扶住了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算了......」她放下手,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冰冷與尖銳似乎隨著這個動作悄然融化了些許,語氣也染上了一絲真正的無奈與...認命?
「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個「最」字。」
她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麼「唯一」或「最愛」的虛名。
她在意的,是張誠面對她時是否坦誠,是否願意正視她數千年的等待與付出,是否願意為了這份沉重的因果,做出哪怕只是口頭上跟姿態上的妥協與回應。
只要他沒有欺騙,願意給出承諾,願意表現出在乎的態度...哪怕這份在乎需要分給其他人一些,她似乎...也能勉強接受。
沒辦法,誰讓這個欠揍的傢伙是張誠呢?
是那個幾千年前就讓她覺得與眾不同,幾千年來念念不忘,如今重逢依舊能輕易牽動她所有情緒的...張誠。
張誠敏銳捕捉到了她語氣和神態的軟化,心中大喜!
他立刻打蛇隨棍上,一個箭步衝過去,不由分說一把抓住了嵬微涼的手緊緊握住,臉上揚起一個燦爛的帶著討好與期待的笑容,「那嵬,你願意跟我一起回陽間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以後我們可以一起。」
嵬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斜睨著他,從鼻子裡輕輕哼出兩個字,「求我。」
張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立刻從善如流,語氣懇切,「求你了!跟我回去吧,嵬!
我需要你!」
1
17
嵬沉默了片刻。
看著張誠那副毫無節操、說求就求、眼神亮晶晶叮著自己的模樣,她心底最後那點因為白蘅芷出現而產生的不爽與彆扭,也奇異的消散了大半。
這個傢伙...總是能用最無恥的方式,達成最有效的結果。
忽然,她展顏一笑。
那笑容不再帶有任何譏誚、玩味或冰冷,而是如同春風吹過冰封的湖面,美得驚心動魄。
「你都這麼求我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可奈何的寵溺與縱容,接著反手握緊了張誠的手,「那我還能怎麼辦呢?只好...勉為其難,答應你這個小混蛋了。」
「好耶—!!」張誠頓時歡呼出聲。
然而歡呼過後,他立刻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道強烈到無法忽視的混合著渴望、不安與淡淡哀傷的視線。
他回過頭。
只見白蘅芷依舊飄浮在幾步之外。
她沒有靠近,只是眼巴巴的望著這邊。
那雙猩紅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鎖在張誠和嵬交握的手上,貝齒輕輕咬著蒼白的下唇,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種「被排除在外」的落寞與小心翼翼,仿佛一隻害怕被再次遺棄的大型犬。
她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晰傳入了張誠耳中,「可能...現在我留下來的,不是時候......
」
張誠心裡一軟。
他左手緊緊牽著嵬的手沒有鬆開,然後朝著白蘅芷伸出右手招了招,臉上露出一個溫暖而堅定的笑容,「不,小白,現在正是時候。」
他頓了頓,在嵬似笑非笑,以及白衡芷茫然又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挺起胸膛,用一種近乎宣告般的理直氣壯的語氣,大聲說道:「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白蘅芷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如同煙花般在她眼中炸開!
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猩紅眸子瞬間亮得驚人!
她蒼白的臉頰甚至浮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代表激動的淡淡紅暈。
「夫君!」她發出一聲帶著泣音的歡呼,再也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紅白流光,瞬間飄到了張誠身邊。
然後,張誠的右手,也被一隻冰涼卻柔軟,而且比他大了整整一圈的手,小心翼翼卻牢牢的握住了。
左手嵬,右手白蘅芷。
張誠站在中間,感覺自己此刻的人生達到了某種微妙危險又莫名和諧的巔峰。
「對了,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嵬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帶著她特有的清香輕輕拂過張誠的耳廓,「我已經找到叔叔阿姨的靈魂了。」
「啊?!」張誠猛然轉過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陡然拔高,「你找到他們了?!在哪兒?他們怎麼樣了?!」
嵬看著他那副急切的模樣,輕笑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柔與得意。
張誠瞬間明白了過來,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激湧上心頭,讓他鼻子都有些發酸,「我懂了!其實你來陰間,一開始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幫我找他們對不對?
「嵬...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
「7
他之前還以為她純粹是為了「抓」他或者報復。
「不需要你感謝。」嵬打斷了他的話,她語氣淡然,但雙頰卻悄然飄上了兩抹可疑的極淡的紅暈。
她微微別過臉,聲音也低了下去,「因為我已經跟叔叔阿姨見過面了。我跟他們說.
.我是你女朋友。
「他們已經認可我了。」
張誠張了張嘴,一時間竟啞口無言。
敢情您老人家是偷家去了?!
直接找到我爸媽的靈魂,先把「名分」給定了是吧?!
但他猛的想到一個關鍵問題,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不對啊!你是山神!本來就是山門村世代祭祀的神明!某種意義上也算他們的信仰對象」!我爸媽的靈魂看到你,難道還能不認可?
「等等!你該不會是...用了什麼山神」的威嚴,或者別的什麼方法,要求」他們必須認可你吧?!」
嵬笑而不語,只是轉回頭,對著張誠俏皮眨了眨那雙仿佛蘊藏著星辰的美眸,唇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你猜?」
張誠:
」
「」
他就知道!
以嵬的性格和實力,加上山神的身份,面對兩個普通的人類亡魂...這「認可」的過程,恐怕充滿了「不可抗力」!
他現在已經開始替自己爸媽的靈魂感到壓力山大了。
接著,他強迫自己從「父母被偷家」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想起外面還有一堆爛攤子,趕緊道:「那既然誤會都解除了,是不是能讓外面安魂鄉那些大姐們別打了?然後咱們收拾收拾,回陽間去?
「陽間現在肯定亂成一鍋粥了,人類跟異常之間的關係、那些失去自我意識的瘋狂異常的處理、還有社會秩序的恢復...一大堆事情等著呢。」
「嗯,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問題。」嵬點了點頭,恢復了冷靜分析的狀態,「之後等回到陽間,再召集相關者慢慢商議處理也不遲。不過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需要馬上解決。」
她說著抬起手指,指了指依舊被禁錮在半空中呈十字形懸浮,而且昏迷不醒的沈嬌嬌,以及包裹著她的那層琥珀狀物質。
「沈嬌嬌怎麼辦。」
「啊?」張誠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怎麼辦?你把嬌哥放下來解開禁錮不就行了?
她只是昏迷,人應該沒事吧?」
「不是放不放的問題。」嵬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有些嚴肅,「是沈嬌嬌體內收容的那個異常出了點兒狀況。
「這個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
「嗯,我知道嬌哥用不出收容異常的能力,感覺像是半收容」狀態。」張誠點頭,眉頭也皺了起來,「但這有什麼問題?」
嵬沉聲道:「不是融合不完全,是融合過度,且方向出了問題。
「沈嬌嬌的自我意識已經開始與她體內收容的那個相親怪談異常,進行不可逆的融合了。」
她斜睨了張誠一眼,眼神意味深長,「你就是利用了相親怪談那種能夠連接不同時間線且牽引特定因果的能力,才回到幾千年前見到我的,對吧?還有這個白蘅芷...
,她瞥了一眼安靜待在張誠身邊的白蘅芷,「她是百年前死去的人,死後化身水鬼,與老槐樹妖融合,時間點也對得上。
「如果不是藉助相親怪談的力量,你恐怕很難在正確的時間點與她產生如此深的因果糾纏。」
她的語氣十分篤定,顯然早已洞悉了其中的關竅。
張誠知道瞞不住了,於是坦然點頭承認,「對,是這樣。」
接著他猛的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甚至帶著一絲後怕,「等等!所以當初你故意引導,甚至可以說是安排嬌哥去收容那個相親怪談,並且在我最初接觸那個異常的時候,你也暗中默許甚至推動...其實就是為了讓我能夠用上它的能力,回到過去見到你?!」
這個布局跨越了時間,涉及了多人,只為達成「重逢」這一個目的!
這份心機與執念,讓張誠感到一陣寒意,卻又莫名有些酸澀的感動。
「你覺得呢?」嵬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現在才想明白?」
張誠訕笑兩聲不敢接這個話茬。
他立刻生硬的轉移話題,語氣重新變得急切,「那現在該怎麼辦?如果嬌哥跟相親怪談徹底融合會發生什麼?她會變成新的異常?還是失去自我?」
「你當初推理宮羽卿與畫皮鬼融合的事情,思路基本正確,應該沒忘吧。」嵬給出了一個熟悉的提示。
張誠臉色驟然一變,失聲道:「嬌哥的意識有可能被相親怪談的本能或殘留意識吞噬掉?!就像畫皮鬼當初可能做的那樣!」
「是的。」嵬肯定了他的猜測,「融合過程一旦開始,就難以強行中斷或逆轉。所以現在的解決辦法不是阻止融合,而是引導融合的方向。
「也就是讓沈嬌嬌的自我意識在融合過程中占據絕對主導,最終覆蓋相親怪談的異常本質。
「這樣她不僅能獲得強大的異常能力,成為真正意義上的S級異常,還能最大程度的保留她作為沈嬌嬌的全部記憶、人格與自我。」
她看著張誠,說出了具體的操作方案,「方法很簡單,你進入那個繭中握住沈嬌嬌的手,然後主動使用相親怪談的力量。」
她進一步解釋原理,「這樣相親怪談的力量會被大量消耗,同時它的注意力」和融合傾向也會被你這邊吸引過去。
「趁此機會,沈嬌嬌被針對性強化訓練過的堅韌自我意識,就能一舉壓過異常本能,完成主導。
「這幾個月對她進行的那些訓練,主要目的就是強化她個人意識的凝練度與抵抗力。
「」
張誠聽得連連點頭,但仍有疑惑,「現在?就在這裡?」
「對,現在,馬上。」嵬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如果再晚上一天,甚至幾個小時,融合的平衡就可能被徹底打破,到時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張誠聞言,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鬆開緊握著的嵬和白蘅芷的手,對她們點了點頭,眼神堅定,「我明白了,交給我。」
他轉身,毫不猶豫的沖向那個包裹著沈嬌嬌的繭。
來到近前,他伸出手,試探性的按向那層琥珀狀物質。
接著他的手掌毫無阻礙的穿透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探入其中,很快,指尖觸碰到了一隻微涼柔軟的手。
他輕輕握住,能感覺到她掌心微弱的生命脈動,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異常的冰冷躁動。
不再遲疑,張誠閉上雙眼,凝神靜氣。
他抬起另一隻手,從貼身口袋中取出了那枚一直隨身攜帶的酆都通寶。
他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集中在與沈嬌嬌交握的手上,以及掌心那枚銅錢之中。
心中默念,他引動了相親怪談之力。
下一刻,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自掌心銅錢與沈嬌嬌手中同時傳來,眼前的黑暗驟然旋轉放大,意識如同被投入了湍急的時光漩渦,飛速下墜遠離..,當張誠再次恢復意識緩緩睜開雙眼時,他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間古色古香的房間之中。
房間的陳設是典型的古代風格,雕花木窗,紅木桌椅,博古架上擺放著一些瓷器擺件。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木質家具、陳舊書籍以及某種隱約焦糊味的複雜氣息。
然而,房間之外,卻是一片嘈雜混亂!
喊殺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凌亂的奔跑腳步聲、悽厲的求饒與慘叫聲...還有木材燃燒發出的噼啪爆響與滾滾熱浪,正透過門窗的縫隙不斷傳來!
空氣中那股焦糊味越發濃重,甚至能看到窗外映照進來的跳動橘紅色火光!
這裡似乎正在發生一場慘烈的滅門屠殺與縱火!
張誠心中一凜,下意識就想衝到窗邊或門邊查看情況。
但就在他剛剛挪動腳步打算靠近房間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時,身後靠牆的一個巨大衣櫃忽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吱呀聲!
櫃門悄無聲息的開了一條縫。
緊接著,一隻冰涼、細小卻異常有力的手,猛的從櫃門縫隙中伸出,一把抓住了張誠的手腕!
猝不及防之下,張誠被那隻手猛的拽了過去!
櫃門迅速開合,張誠只覺得眼前一黑,已被拉進了狹窄的衣櫃內部。
「噓——別出聲!」
一個稚嫩清脆,卻帶著極力壓抑的驚恐與顫抖的小女孩聲音,在幾乎貼著他耳朵的極近處響起。
張誠在黑暗中勉強適應了一下,借著櫃門縫隙透入的微弱火光低頭看去。
他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且圓溜溜的大眼睛。
那眼睛裡盛滿了恐懼無助,還有一絲強裝出來的鎮定。
這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小,身高還不到張誠胸口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身料子不錯但樣式簡單的古代衣裙,頭髮梳成兩個小髻,臉上髒兮兮的沾著淚痕和灰塵,但依舊能看出五官的精緻。
張誠看著這張小臉,越看越覺得有種莫名且淡淡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外面喊殺聲漸近,他壓下心頭的疑惑,同樣壓低聲音,用氣聲詢問,「你是誰?躲在這裡做什麼?」
小女孩眨了眨那雙因為恐懼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
她朝張誠更靠近了些,幾乎要縮進他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用更小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我...我叫玉煌,沈玉煌。」
她頓了頓,似乎對張誠的出現也感到極度困惑和一絲希冀,接著怯生生的反問:「你...你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的?外面都是壞人...你是...是天上的仙人,來救我的嗎?」
張誠猛的一驚。
玉煌?!
這不就是安魂鄉管理員三巨頭中的那個鬼仙嗎?!
難怪她當時看自己的反應那麼奇怪!而且十分自來熟!
原來這次的相親對象是她?!
而且還是活著的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