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她聽不見了


  「所以,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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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時雁的目光緊緊地看著面前的楊教授,情緒充斥在眼眶裡,迫不及待地等著從楊教授里的聽見答案。

  他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答案。

  其實他是個醫生,就算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但好歹也是醫生,有一些知識是通用的,也是都要學習的。

  儘管他沒辦法從楊教授嘴裡的三言兩語裡直接給寧魚定下具體的病症。

  可如果是換做別人,他心裡怎麼說都應該會有一點點猜想,不管多少或者是十分具體的猜想,總歸都應該是有的。

  可當對象變成了寧魚,厲時雁此時心裡就沒了一點猜想。

  是不敢猜想,也不能猜想。

  他不敢,他真的不敢想。

  不敢想他的小魚當時是怎麼,一個人來到這裡,怎麼一個人看醫生,怎麼一個人承受的。

  楊教授看著他,似乎有些疑惑:「按照道理來說,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她更是在你身邊長大的,你們倆是彼此最親密也最信任的人,她的心理狀態,你多多少少應該會有一些察覺才對啊?」

  是。

  他們就是彼此最親密也最信任的人,原本寧魚對厲時雁來說,就是最獨特最唯一的存在。

  厲時雁對於寧魚來說也是,她小的時候,她所有的事情都會跟他分享的。

  起初厲時雁只覺得聒噪,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撿回來的一個小孩兒,就一點不像自己,反而像是他對立面的人一樣。

  小小年紀,才那麼大一點,怎麼就一天天能夠有那麼多話要說,怎麼能夠連說一個小時都不覺得口渴,說的話題還從來都不重複。

  還是在他一句話都不會回應的情況下。

  厲時雁是真的震驚,一個小孩兒,一個打嗝都打不明白,剛剛學會怎麼寫自己名字的小孩兒,能拽著他的手整整說上一個晚上。

  從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太陽是圓的,到她和別的小孩子說了什麼話,再到她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兒和福利院其他的孩子起了衝突,吵了嘴,再說到晚上的飯菜太淡,再再到晚上出來的月亮沒有以前圓,最後再到研究他身上為什麼這麼香,那香是什麼味道,嘟嘟囔囔拉著他說整整一整晚。

  後來說著說著,厲時雁也就習慣了,能在她一直說話的時候時不時地回應上兩句,一般他回應的時候,只會助長她的興奮度,讓她接下來本來要說的十句話直接擴張成二十句。

  後來的後來,厲時雁不僅習慣了,而且已經把她的碎碎念當成了每天必須經歷的一部分。

  就是她要是不說,不念叨,厲時雁渾身不舒服,而且覺得她不對勁,情緒肯定不太對。

  從嫌棄她聒噪,一路發展到了聽不見她說話渾身不舒服,這就是獨屬於厲時雁的真香打臉過程。

  可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寧魚和他說話的頻率越來越少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像是…

  好像是厲時雁想做一個好哥哥,想要把自己的感情深埋在心裡開始,他躲了寧魚很久。

  後來,寧魚跟他賭氣,也就不和他說那麼多話了。

  不過,兩個人在互通心意之後,寧魚就恢復從前,大大小小的事情更是要和他說。

  不僅如此,她眼睛出問題之後,和他說那些聒噪話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就好像為了彌補看不見他的那些空隙一樣,也好像為了緩解她心裡所有的不安。

  可是,那陣時間,厲時雁太忙了。

  忙得腳不沾地,也就是那個時候出了問題,出了莫大的問題。

  厲時雁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寧魚對他說話,拉著他的手臂說話的次數已經越來越少了。

  他那時候也隱約發現了不對,可他實在是沒辦法把所有的力氣和精神都放在哄她身上,他身上壓著她的未來,壓著她的眼睛。

  她是畫家,絕對不能一輩子看不見。

  可這件事兒又能怪誰呢??

  厲時雁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真的用上這句話來形容自己和寧魚,他原本是不信的。

  至少,他從來不相信,雙方都有情的話,會因為別的原因而逼不得已的分開,所以就更加不信這句話,只覺得是無病呻吟,或者是為了自己和他人找藉口罷了。

  可時至今日,厲時雁好像才有一點感受到了一句話的意義。

  當年的事情,各有難處。

  厲時雁看著楊教授,沉默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他或許感受到了寧魚情緒不對,也感受到了寧魚不開心,可從來沒有想過,寧魚會直接嚴重到了心理疾病的程度。

  楊教授看著他搖了搖頭,停頓了幾秒之後,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圍棋棋子,當即才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我倒是想起來了。確實,你確實應該是不知道小魚的心理問題,你連她耳朵聽不見了都不知道,就更別說她差點發展成雙相情感障礙的事情了。」

  話音剛落,厲時雁當時就已經情緒失控地將棋子拍在棋盤上,嗓音也已經徹底失控:「什麼意思,你說她聽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楊教授像是一早就想到了厲時雁會是這樣的反應,手裡拿著圍棋棋子,看著面前的厲時雁並不驚訝,反而和他的失控震驚比起來,楊教授就顯得平靜很多了。

  楊教授將棋子放下,一本正經地看著他:「那當然是字面意思。」

  「她聽不見了?她什麼時候聽不見了??她為什麼會聽不見啊??」

  厲時雁跌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楊教授,情緒就如同海水一般湧上來,從而勾起那一段記憶。

  不對…

  不是那一段記憶。

  是那最不會忘記的一段記憶中,他從未想過要串起來的細節。

  比如,為什麼原本對他熱情又黏糊的寧魚,每次下班要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拉著他說話的寧魚,為什麼會逐漸變得冷淡。

  為什麼會逐漸變得沉默?

  為什麼會直接沉默得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一言不發??

  和他一個字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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