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傷口
「說什麼呢?說的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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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魚一走過去,立馬就吸引了厲時雁的注意,寧魚看著厲時雁和言言有說有笑的樣子,心裡也十分的幸福。
這種感覺,寧魚覺得難以言喻,一種十分幸福十分安心的感覺。
就好像有厲時雁和言言在,這世上有再大的風雨,再大的難題,都不會讓寧魚感受到絕望。
就好像只要有了厲時雁和言言,不管什麼事情都再也不是問題,再也不是痛苦。
就好像是一株無根的浮萍,十幾年來一直依託著小哥而生,依託著小哥而長,一和小哥分開,寧魚又成了那江河湖泊之中不斷飄零,隨處飄搖的浮萍。
是一種十分強大又溫暖的歸屬感,一種只要寧魚活著,就知道自己有地方可去有情人可依的感覺,是一種不管發生了什麼寧魚都會十分安心的感覺。
或許這個就叫家吧。
這就是有家的感覺,這就是有枝可依,有處可托的感覺。
這種感覺,從前寧魚只有在厲時雁身邊的時候才能感受到,只有寧魚在厲時雁的身邊的時候,才能感受到和這極其相似的安全感和歸屬感。
因為只有厲時雁在的時候,寧魚才知道自己是有家的,寧魚才是確定自己是有情人的,也確定自己和這世界上還是有聯繫的。
那個時候厲時雁就是寧魚的家,寧魚也是厲時雁的家,對兩個相依為命十幾年的孩子來說,彼此就是各自家的存在。
這是毋庸置疑的。
寧魚和厲時雁對於彼此之間提供的那種歸屬感,安心感和存在感還有依賴感,這些對於別人來說都是萬萬不可能感受得到的。
至少這幾種感覺,寧魚就從未在別人身上感覺到。
就算之前,寧魚一心以為自己真的是寧家的女兒,寧魚一開始還是一心把寧家當做是自己家的。
即使從一開始,寧父寧母還有寧云云都不喜歡她,可那個時候寧魚還是想要去適應寧家,寧魚還是十分渴望那一份親情。
可整個過程中寧魚都並沒有從寧家感覺到半分的歸屬感,後面發生的事情,寧家對於她的態度,也的確讓寧魚證實了,她本來就不應該對寧家存有半分的歸屬感。
以前能讓寧魚有歸屬感和安全感的人只有厲時雁,現在多了個言言。
可就是這兩個人現在卻這麼和諧的在一起,寧魚從未感受自己這幾年來,有哪一天,甚至哪一個瞬間,比今天要更加的平靜和安心。
面前的厲時雁當然聽見了,寧魚這句話,厲時雁抱著言言:「小魚猜一猜,我們剛才說了些什麼???」
寧魚嗔了厲時雁一眼,「小哥,我要是知道,我還問你嗎??」
說完,寧魚就直接問言言:「那言言告訴媽媽,剛才和爸爸都說了些什麼?」
言言當然是不會瞞著寧魚的,其實厲時雁也沒有想著瞞著寧魚,只是厲時雁難得這樣好心情,想要逗寧魚玩兒。
「剛才我和爸爸在說,為什麼媽媽睡覺要一直踢被子,還有為什麼媽媽有時候走路都能摔倒,還有媽媽為什麼總是到處受傷。」
言言說這樣的話,語氣十分的稚嫩又真誠,小孩子雖然是沒有任何惡意的。
「然後爸爸就說,媽媽一直都踢被子,就是因為媽媽調皮,阿媽走路的時候有時候會摔倒,其實在平地也會摔倒,是因為媽媽有時候走路太放肆,而且走路從來都不看路。還有爸爸說媽媽從來都是一個粗心大意的性格,也很不會照顧自己,所以就會一直經常受傷。媽媽,爸爸說的對嗎??」
即使寧魚聽著這話,感覺自己臉頰一紅,有點掛不住了。
寧魚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抬眼看了一眼厲時雁,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理不直氣也壯:
「言言,你不要聽你爸爸胡說八道,當然不是這樣。媽媽怎麼可能是那麼粗心大意的人呢,都是你爸爸不好。媽媽睡覺的時候踢被子是因為……我從小就喜歡踢被子,而且踢被子也不見得是一個完全不正確的習慣。至於媽媽有時候為什麼走在平路也會摔倒,那是因為媽媽那個時候往往都在處理著更加重要的事情,所以有點分心,一不小心就摔倒了。這都是很隨機的事情了。至於媽媽有時候會受傷也是因為…也是因為媽媽確實是被更重要的事情分了心。所以你爸爸說的不對,你不要聽你爸爸的,他胡說八道。」
說著。寧魚就要從厲時雁的手裡把言言接過來:「時間不早了,還要把行李搬到北山墅去,媽媽先把言言放進車裡。」
寧魚話音剛落,厲時雁就已經提前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打開后座。寧魚就看見了新擺上來的固定座椅,寧魚有些詫異和看了看身邊的厲時雁,心想這個人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沒有多分開過,也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放的固定安全座椅。
把言言放在后座之後,寧魚正要坐上后座就被厲時雁拉了一下。
寧魚看向厲時雁:「怎麼了?剛才在言言面前造我的謠還不夠??」
厲時雁頗有些好笑的看向寧魚,目光中都帶著難得一見的溫柔笑意,厲時雁也只有在寧魚和言言面前才會露出這麼溫和柔軟的一面來,連平時的銳利和鋒芒都少了很多。
「小魚確定真的是我在造謠?難道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假的?」
寧魚挑了挑眉,下意識就和厲時雁開始耍賴,嘴裡的道理一套一套的:
「或許小哥說的是真的。我確實是喜歡踢被子,我也確實經常走路平地摔,我也經常受傷。是我從來都不覺得這些都是因為我粗心大意。我喜歡踢被子,那是因為夏天太熱,冬天太冷,是因為我從小到大都喜歡踢被子,但我踢被子從未感受過什麼壞處,因為從小到大都有小哥會幫我蓋被子。
而且我不覺得踢被子是什麼壞的事情啊,至少我熱的時候知道自己要少蓋點被子,冷的時候還知道自己要把被子拉過來蓋一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也是一種自己在睡夢中能夠感覺到冷熱環境的好習慣,不是嗎?
至於我走路平地摔,那就更不一定是什麼壞習慣了。難道這個世界上有哪一條法律哪一條規則規定了,說平地就不能摔跤嗎?我摔跤那就是因為可能踩到了石頭啊,或者什麼的,又不是我自己願意摔的,而且誰走路的時候,會全程一動不動的望著自己的腳下呀。
讓我經常受傷這個事情,那我就更冤枉了,小哥應該怪刀太鋒利,石頭太尖銳還有路不平,還有熱水太燙火太燙,小哥總不能怪我不夠堅強吧??」
寧魚這麼洋洋灑灑一長段說出來,越說越覺得自己很有道理,拉著厲時雁就是一頓掰扯自己的歪理:
「而且我們退一步來說,小哥就真的沒有問題嗎?難道小哥就沒有錯的地方嗎??我從小踢被子,小哥從小給我蓋被子,我走路平地摔,那是因為我以前看不見的時候總是會有小哥扶著,就算看得見那個時候也是小時候小哥牽著我一起走的。習慣了身邊有小哥,那沒有小哥的時候我又分神,那肯定就容易平地摔啊。還有受傷…那那不也是被小哥護習慣了嗎?」
說到最後這兩句話的時候,寧魚才終於有了幾分心虛的感覺,寧魚心虛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反正…反正就算小哥覺得我真的粗心大意,那也絕對不能當著言言的面說。絕對不能毀壞我在言言心裡的形象。我一定會努力當一個溫柔細心又成熟,懂得照顧人的好媽媽的,小哥不要動不動就破壞言言,對我的印象。」
厲時雁向來是知道寧魚耍起賴來,那歪理一套一套的能給人說暈過去,她這歪理多半就是為了消除自己那點心虛感,所以在那胡編亂造。
這種胡說八道的功夫,厲時雁那可是從小就領教,某種意義上來說,還算是厲時雁自己給人慣出來的。
厲時雁當然不會,因為剛才寧魚這一番胡攪蠻纏而驚訝。
厲時雁挑了挑眉,「小魚,你確定?你在言言心裡的形象還需要我去破壞嗎?小魚以為你昨天晚上掀的被子,是誰給你蓋上的?」
寧魚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幾天都是一直在跟言言睡的。
但這兩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寧魚發現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難道………
一想到有可能是言言幫自己蓋的被子,寧魚就覺得十分汗顏。
剛才還能理直氣壯地和厲時雁胡說八道亂扯一番,可現在已經直接有點抬不起頭來了。
那現在看來,她在言言心裡的形象確實也用不上厲時雁過意破壞了。
厲時雁看一眼寧魚,就知道寧魚現在心裡在想些什麼,笑著安撫她:「習慣就好。而且這本來就應該是他要做的事情。保護自己的母親,還有妻子照顧自己的母親,還有妻子,這是一個男人應該承擔的義務和責任,也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或許他現在還小,但男孩子總是要好好教育,總不好以後長大了耽誤別人家姑娘。」
寧魚嬌嗔地在厲時雁的肩膀上輕捶了一下:「小哥言言現在才多大,你就想著這種事情了?」
厲時雁卻不以為然:「孩子就是要從小教育的,本來就是要從小教育到大才能教育的好。從前幾年是我們對不住言言,缺失了他的那幾年,我們沒有盡到當父母的責任。可接下來我們一定要好好的彌補他,儘量去彌補這些年的缺失。」
厲時雁說這話,寧魚十分同意,點著頭被厲時雁抱進了懷裡。
這個擁抱和之前都不一樣,不帶有半分情慾的色彩,也不帶著其他的衝動和欲望,只是一個簡單而又真誠的擁抱,是一個給彼此依靠對方的擁抱,更是讓兩個人十分心安的一個擁抱。
兩個人自從重逢之後,什麼樣的擁抱都有過,有強迫性的,也有雙方動情的,也有不得不抱在一起的。
但是沒有哪一個,像今天這樣讓他們兩個的心隔的這麼近,這麼的安穩,這麼的平靜。
直到車裡的言言實在受不了了:「爸爸,媽媽,有點困了。實在要抱的話,可以等我們回了家之後再抱嗎?」
稚嫩的童聲一說出來,那麼真誠又那麼單純的話語,直接讓寧魚臉色都紅了起來。
厲時雁倒是沒有任何的感覺,重逢之後,厲時雁對於寧魚來說向來都是臉皮厚的。
有些時候只有臉皮厚才會有老婆的。
所以聽見言言說這話時,厲時雁沒什麼反應。
但寧魚臉上掛不住,幾乎是瞬間就從厲時雁的懷抱里掙脫了出來,絲毫沒有給厲時雁反應的機會,就兀自鑽進了后座,和言言坐在一起。
話分兩頭說。
自從幾個人分別之後,另外一邊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
程修明坐上副駕駛的那一刻,整個車廂里的氣氛就變得尷尬又微妙了起來。
車子開動,逐漸離開了白金會所,隱入京城川流不息的車流之中。
京城都是這麼熱鬧,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永遠都是燈紅酒綠,燈光照耀,有一個美名叫做不夜城。
街邊車流人流都是數不清的,白金會所所處的地方當然是最鼎盛最繁盛的地方,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
明明是那麼熱鬧的一個城市,明明是那麼熱鬧的夜晚,可程修明開著車,車廂里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程修明不下三次的抬頭,想要通過車內的後視鏡去看坐在后座的左棠棠在想些什麼,在幹些什麼。
程修明當然知道左棠棠是不願意和自己說話的,所以從一開始也沒有想過要強迫左棠棠坐在副駕駛。
只是程修明一直想著要用什麼話題作為開口。
程修明看了好幾次,發現左棠棠只是看著窗外也不說話,目光中帶著複雜讓人看不清的情緒。
左棠棠的頭靠在車窗上,她知道程修明開車向來是平穩的,以前新疆也是喜歡這樣靠著車窗上,是以前靠著的是副駕駛的車窗。
他們倆剛開始的時候,程修明開車其實還是很莽撞的,也比較衝動,就好像帶著少年人那股衝勁和鋒芒,最近那個時候程修明也才十八十九歲。
那個時候程修明開車很猛,左棠棠靠在車窗上經常被磕到。
後來次數多了,程修明實在心疼,也就學著收斂自己開車的戾氣,程修明就硬生生壓著自己的性格,把車開得越來越平了。
左棠棠看著窗外熱鬧的人群還有車流,心裡實在是複雜得不知道應該怎麼說起。
左棠棠都忘了,上一次自己坐程修明的車是在多少年前,多少天以前,更加忘了上一次自己是因為一件什麼事情在程修明車上。
但其實左棠棠也明白,寧魚和厲時雁是有心想要幫他們兩個一把,可是左棠棠實在不想再去回憶當年的事情。
儘管過了這麼多年,可左棠棠一想起當年自己看到的畫面還是會心疼得無以復加。
腦海里只要浮現出當年的場面,那個時候的傷心和疼痛就好像,不僅沒有半點的減少,反而隨著時間的增長而擴大。
這好像一把匕首捅在左棠棠的心上,這麼多年一直沒有人把她拔出來了,看似經過了這麼多年,左棠棠已經覺得不疼了。
但其實左棠棠自己清楚,是因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疼痛,已經疼到麻木,仔細一看,那匕首插進她的心臟,也早就已經被鮮血淹沒,經過這麼多年的時光那匕首也被鮮血淹沒的生鏽,那傷口到如今也沒有得到頭上的處理,便流了膿發了炎。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不去碰那個傷口,不去碰那把匕首,反倒讓左棠棠覺得不怎麼疼。
說這個時候硬要去碰,那疼痛只怕疼得更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