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孟冬臨怎麼這樣？
季氏集團官網那則《招婿公告》引爆輿論的第三天，季常寧的董事長辦公室，成了簡歷的海洋。
「常寧姐，這是今天上午的第二批。」
小周抱著半人高的文件盒，踉蹌著放在紅木辦公桌旁已經堆成小山的紙堆上，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公關部那邊說，官網報名通道的訪問量已經擠爆三次了，技術部連夜擴容了伺服器。」
季常寧從一份東南亞建材供應鏈優化方案里抬起頭，目光掃過那堆幾乎要頂到天花板的簡歷山，唇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效率挺高。」
她淡淡評價，聽不出喜怒。
小周抹了把汗，心有餘悸：「何止是高啊……常寧姐，你是沒看見樓下收發室，快遞車排成長龍，全是同城閃送！保安都快哭了，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貼著『季總親啟』的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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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常寧沒接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回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盧定燁剛發來的AI倉儲項目二期進度報告，數據漂亮得無可挑剔。
她需要絕對的專注，才能將那些因公告掀起的滔天巨浪暫時屏蔽在外。
然而，隔絕是不可能的。
午休時間，季常寧剛拿起筷子，內線電話就尖銳地響起。
「季總，」
公關部總監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自鎮定的緊繃，
「孟氏集團公關部負責人剛剛致電，措辭非常官方。」
「他們表示，孟冬臨先生作為與季氏有深度合作的商業夥伴，對季氏近期發布的公告內容高度關注，並希望季氏在涉及個人隱私及商業信譽的表述上，能秉持更為審慎的態度……」
「他們暗示公告中某些條款，可能對孟總個人形象造成『不必要的誤解和困擾』。」
季常寧夾菜的手頓在半空。
「不必要的誤解和困擾？」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無波，
「公告裡哪一條指名道姓提到了『孟冬臨』三個字？」
「呃……沒有。」
公關總監噎住。
「既然沒有，」
季常寧放下筷子，聲音冷了幾分，
「那孟氏的反應，是否有些過度解讀了？」
「回復他們，季氏的公告面向所有符合條件的社會人士，不針對任何特定個體。」
「若孟總個人對此有額外解讀，建議他直接聯繫我的法務顧問。」
掛斷電話，季常寧看著餐盤裡精緻的菜餚，忽然沒了胃口。
孟冬臨的反應，怎麼不像他了？
下午的時光在批閱文件和篩選簡歷中流逝。
季常寧的效率極高，大部分簡歷在她手中停留不超過十秒。
學歷造假、經歷注水、動機不純……
「海歸碩士，金融背景……家族企業年流水過億？」
她指尖划過一份裝幀精美的簡歷，目光落在「家族企業」名稱上，隨手點開搜尋引擎。
三分鐘後，她將簡歷丟進腳邊的碎紙機入口。那所謂的「家族企業」，不過是個註冊資本五十萬、去年營收為負的空殼公司。
「青年畫家，藝術世家……願為季總洗手作羹湯？」
另一份附帶了數張憂鬱側臉藝術照的簡歷，被她直接歸入「動機存疑」的文件夾。
藝術可以陶冶情操，但季氏需要的不是花瓶。
臨近下班，小周又抱進來一摞。
「常寧姐，這是今天最後一批了，裡面有幾份……有點特別。」
季常寧揉了揉眉心，示意她放下。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深藍色啞光卡紙，質感厚重，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
翻開，裡面是列印工整的履歷，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工作經歷一欄，「季氏集團CEO」的頭銜赫然在目。
是盧定燁。
簡歷末尾，沒有煽情的自薦信，只有一行加粗的小字：
「附：AI智慧倉三期降本增效預研方案（草案）」，後面跟著一個雲盤連結。
季常寧指尖在「盧定燁」三個字上停頓片刻，眸光微動。
她點開連結，一份詳實嚴謹、數據紮實的方案跳了出來。
他跳過了所有虛頭巴腦的表白，直接亮出了他最硬的底牌——價值，他為季氏創造的價值，以及未來可期的更大價值。
這份簡歷，像他本人一樣，務實、精準，直擊核心。
季常寧將它單獨放在辦公桌右上角一個標註著「待深入評估」的銀色金屬文件盒裡。
她繼續往下翻，下一份簡歷，材質普通，甚至有些皺巴。
打開，裡面的內容卻讓她瞳孔微微一縮。
手寫的。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帶著主人特有的張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好幾處字跡被用力劃掉重寫，留下深深的凹痕。
姓名：孟冬臨。
學歷：京大經管/哈佛商學院（MBA）。
工作經歷：孟氏集團總裁。
資產狀況：詳見附件（孟氏集團最新年報及個人持股明細）。
家庭背景：父母健在，獨子。無複雜家族關係。
應徵動機：糾正一個長達十六年的錯誤。守護本應屬於我的責任和……人。
沒有照片，沒有花哨的形容詞。在「是否接受入贅及改姓條款」後面，他用更粗的筆跡，重重地寫了一個字：
可。
在「是否接受忠誠協議及天價違約金條款」後面，他同樣只寫了一個字：
諾。
附件里，除了冷冰冰的財務報告，還有一份公證處出具的聲明複印件，聲明人孟冬臨，自願放棄對孟氏集團未來可能涉及季氏相關業務的全部決策權，僅保留收益權。
這份簡歷，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季常寧指尖發麻。
她幾乎能想像出，孟冬臨坐在他那間俯瞰全城的辦公室里，擰著眉，不耐煩地撕掉一張又一張寫廢的紙，最終留下這份笨拙又強勢的「自薦信」。
他拋開了所有驕傲和算計，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能給的、她想要的，一股腦地堆到她面前。
季常寧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
她將這份簡歷也放進了那個銀色的文件盒，和盧定燁的並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