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金妮一


  海圓歷1508年·夏·威士忌山峰·凌晨

  克洛克達爾站在巴洛克酒館三層的觀察窗前,指間的雪茄已經積了半寸長的灰。

  窗外是威士忌山峰特有的鐵鏽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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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被林克指定為"前沿據點"的城鎮,永遠籠罩在一種病態的橙紅色里——那是礦石粉塵與海水霧氣混合的顏色,像凝固的血。

  三年來,克洛克達爾在這裡建造了他的地下王國:三層地下工事,十七個情報節點,兩百四十一名外圍特工。表面上,他仍是那個被林克"收服"的失敗者;實際上,他每天都在計算反撲的代價。

  電話蟲的觸角在玻璃罐里輕輕顫動,發出特有的、像是從水底傳來的雜音。

  "說。"克洛克達爾沒有回頭。

  "林克大人要的情報找到了,天龍人的船,"電話蟲那頭的聲音帶著地下情報員特有的、被酒精浸泡的沙啞,"CP0的'狩獵編隊'。目標確認是革命軍東軍軍隊長,女性,懸賞金三億兩千萬貝利。金妮。"

  克洛克達爾的瞳孔收縮。雪茄的灰燼終於斷裂,落在窗台上,像一小撮被碾碎的骨殖。

  "時間。"

  "七十二小時後,索爾貝王國近海。具體坐標在傳遞途中可能被截獲,但航線——"電話蟲發出紙張摩擦的聲響,"——航線經過我們的監控點。如果他們按慣例在'灰礁'補充淡水,我們能提前六小時確認。"

  克洛克達爾沉默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的金鉤,金屬與皮膚的交界處有一道凸起的疤痕。

  三年來,他每天都在這裡收集情報,篩選、分析、傳遞。林克從不解釋用途,只要求"所有關于天龍人、革命軍、古代兵器的信息,優先"。

  "告訴莉雅,"他最終說,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讓她的人驗證航線。如果屬實……"他停頓了一下,望向窗外正在升起的、病態的太陽,"……讓林克知道,我完成了他的任務。"

  "是,Mr.0。"

  電話蟲的觸角垂落,恢復成普通的蝸牛形態。克洛克達爾將它扔回玻璃罐,動作粗暴得像是在丟棄什麼骯髒的東西。

  鏡面突然泛起漣漪。

  克洛克達爾的後背瞬間繃緊,右手已經化作沙刃——但下一秒,他強迫自己放鬆。因為能從鏡中世界隨意出入的,只有那個人,或者那個人的狗。

  瓦帕的臉從鏡面中浮現,像是浮出水面換氣。山迪亞戰士的膚色在威士忌山峰的橙紅光線里,呈現出一種古銅與暗紅交織的質感。

  "消息。"瓦帕語氣平靜。

  "七十二小時後,索爾貝王國近海。"克洛克達爾將寫滿坐標的紙條扔向鏡面,紙片在接觸漣漪的瞬間被吞沒,"CP0的'狩獵編隊',目標是革命軍的金妮。林克要這個情報,我給他了。"

  瓦帕接過紙條,目光在紙面上停留。克洛克達爾注意到他的手指——那雙手指節粗大,布滿老繭,但此刻正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壓抑的興奮?

  "你在想什麼?"克洛克達爾問,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輕蔑,"覺得你的主人又要拯救世界了?"

  瓦帕抬起頭。那雙眼睛讓克洛克達爾想起沙漠裡的禿鷲:冷靜、耐心、等待著腐肉。

  "我在想,"瓦帕說,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你傳遞情報的速度,比去年快了很多。克洛克達爾,你在進步。"

  鏡面漣漪閉合,像是一張無聲的嘴吞沒了山迪亞戰士的身影。克洛克達爾站在原地,左臂的金鉤在晨光中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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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島·阿帕亞多·雲層宮殿

  林克睜開眼睛時,窗外的景色映照在他的瞳孔中。

  "大人,消息來了。"

  瓦帕的聲音從鏡面中傳來,伴隨著威士忌山峰特有的、帶著鐵鏽味的海風。

  林克坐起身,絲質的床單上立刻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他最近對能力的控制有些鬆懈,因為某個日期正在逼近。

  海圓歷1508年。原著中,金妮會在這一年被天龍人擄走,成為第八個妻子,被天龍人折磨玩弄,最後被傑伊戈路西亞•去進行生物實驗,生下波妮,然後死去。

  大熊會因為波妮身上無法治癒的青鱗病在兩年後抱著那個孩子,向世界政府下跪,成為"和平主義者"的原型。

  但此刻,日期還可以改變。

  "坐標。"林克說。他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慵懶。

  瓦帕將紙條恭敬地呈上。林克快速掃過紙條,提取出上面的信息。

  "灰礁,"他說,"他們會在那裡補充淡水。提前六小時。"

  "這是克洛克達爾的情報網傳來的信息。"瓦帕站在房間角落,沒有靠近床邊。

  "他在證明自己有用,"林克起身,漫步走近房間內的梳妝鏡,從旁邊的衣櫃裡取出幾件便服,稍微整理一番,從抽屜中拿出一個面具戴上。"也在證明自己不可取代。聰明的做法。"

  林克看向落地窗,雲海在腳下翻湧。阿帕亞多的黎明比威士忌山峰晚兩個小時,此刻仍是墨藍色的夜,只有東方的天際線泛著一絲珍珠般的白。

  他走向房間中央的那面落地鏡——那是瓦帕的"門",連接著鏡中世界的通道。

  "瓦帕,"林克說,"走。"

  瓦帕動用果實能力,打開鏡世界。

  鏡面像水流一樣融散開來,任由兩人踏入其中,紅黑相間的空間中,無數面大大小小的鏡子鑲嵌在牆壁地面,天花板上。

  "告訴我通往南海最近的鏡子在哪裡?」

  瓦帕對著四牆四周形狀各異的鏡子發出提問。

  「哈哈哈,就是哈耶克大人家裡的鏡子,他可是南海的貴族。」

  瓦帕沒有理會,走上前去,用能力連接鏡子。

  鏡面在另一端開啟。咸腥的海風灌入,帶著索爾貝王國特有的、海藻與腐爛木板混合的氣味。

  "大人,這裡已經是南海了,具體位置還需要確認。」

  「好。繼續。」

  過了一段時間,瓦帕通過詢問鏡世界的鏡子,找到了距離天龍人船隻最近的鏡子,林克率先走出,瓦帕也隨之跟上。

  他們藏身的地方是灰礁的背面,一處被海水侵蝕的岩洞。洞壁上布滿藤壺的殘骸,像無數隻乾枯的眼睛。

  林克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的機械聲——那是天龍人的船,正在靠近淡水補充點。

  林克發動見聞色霸氣並結合響雷果實的電磁感應能力,他的感知正在像雷達一樣掃描方圓十里的海域。

  "三艘船,"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CP0的標誌。兩艘護衛艦,在左右兩翼,距離主艦三百米。金妮……"他的眉頭突然皺緊,"金妮在主艦底艙,海樓石銬,生命體徵穩定。」

  林克停下感知,只要找到了金妮這件事情,基本就算成功了,區區天龍人,他從來都不放在眼裡。

  「行動,除了金妮,其他所有人都可以殺掉。」

  林克對著身後的瓦帕囑咐了一句。

  「是,大人。」

  林克站起身,望向岩洞外,望向那片正在逐漸被晨曦染紅的海面,望向那艘白色的、像棺材一樣的船。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將金妮救下,這麼一個小小的行動,就能收穫一位堪比大將的頂級戰力,還能順帶著接近貝加龐克,開始自己的計劃,實在是太過划算了。

  鏡面在空氣中展開,像是一道通往戰場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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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爾貝王國近海·灰礁海域·清晨

  天龍人的船"聖約·第八號"是一艘三桅帆船,船體用瑪麗喬亞特有的白橡木打造,漆成能反射陽光的、刺目的純白。船首的雕塑不是常見的獅子或美人魚,而是一個扭曲的天翔龍之蹄,蹄尖朝下,像是要將什麼碾入海底。

  金妮被關在底艙的淡水箱旁邊。

  海樓石銬讓她的手腕失去知覺,但她的背脊挺直,像是一根插在甲板上的鐵釘。

  上方有一個觀察窗,看著窗外的海景,金妮不由得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海水的黑布,沉沉壓在索爾貝王國的上空。

  凌晨三點五十分,黎明還遠沒有到來,就連守夜人的打更聲都已經消失在街巷深處,整座城市只剩下海浪無休止拍打著港口堤壩的悶響,以及海風穿過低矮石屋縫隙時發出的輕微嗚咽。

  西海岸平民區的道路坑坑窪窪,地面上還殘留著白日裡商販灑落的水漬與魚鱗,踩上去又濕又滑,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咸腥、腐爛魚蝦的腥味,還有窮人灶台里殘留的柴草氣息。

  金妮帶著六名革命軍東軍的隊員,貼著潮濕冰冷的石牆緩慢而穩定地推進。她將那頭平日裡隨意散落的棕色長髮緊緊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與線條鋒利的下頜,一身深灰色的行動服完美融入黑暗,只有那雙始終明亮銳利的眼睛,在夜色中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作為革命軍東軍軍隊長,她早已習慣在刀尖上行走,可這一次,她的心頭始終纏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不安。

  這一次的任務,是她主動向龍請纓而來。索爾貝王國的平民被世界政府的重稅逼得走投無路,老人買不起藥,孩子吃不飽飯,無數家庭因為交不出所謂的「天上金」而家破人亡。

  革命軍在這裡藏了一批藥品、武器和糧食,本是留給當地反抗軍的希望,而她的任務,就是在世界政府反應過來之前,將這批物資安全轉移,同時把幾十名被盯上的平民秘密送往避難所。

  「隊長。」

  身後一名年紀最輕的隊員壓低聲音湊上前來,呼吸帶著輕微的急促,卻依舊努力保持著鎮定,「最後一批平民已經全部鑽進暗道了,老人和孩子都安頓好了,沒有人哭鬧,也沒有人掉隊。倉庫里的物資也全部裝上了預備好的小船,只要我們從港口側門撤出去,十分鐘後就能和接應船隊匯合。」

  金妮輕輕點頭,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微微側過頭,用耳朵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風的流動、蟲的鳴叫、遠處守夜士兵拖沓的腳步聲,一切聽起來都平靜得過分,平靜得讓她心底的警鈴越響越劇烈。她在西海與世界政府周旋了近十年,太清楚這種詭異的平靜背後,往往藏著最致命的陷阱。

  「大家提高警惕。」金妮用極低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吩咐身後的隊員,「CP0不可能對我們的行動一無所知,這一路順利得不太正常,所有人不要放鬆,護住暗道入口,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隊員們立刻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與槍械,身體緊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可他們的戒備剛剛提起不過三秒,整個世界便驟然變色。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呼喊。

  幾道黑影如同從黑暗本身中生長出來一般,同時從屋頂的瓦片上、牆壁的拐角後、甚至腳下的下水道口驟然竄出。黑色的緊身制服、覆蓋整張臉龐的面具、周身散發著的冰冷霸氣,無一不在宣告著他們的身份——世界政府最頂尖、最恐怖的暗殺與鎮壓機構,CP0。

  不過眨眼之間,革命軍一行人所有的退路、視線死角、逃生方向,被完完全全、死死封死。

  「革命軍東軍軍隊長,金妮。」

  為首的那名CP0特工緩緩上前,聲音像是淬了冰的金屬,沒有半分情緒起伏,「我們在此等候你,已經超過三個小時了。」

  「散開!」

  金妮幾乎是在對方開口的同一瞬間厲聲暴喝,身體已然搶先一步沖至最前方,短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護住暗道!絕對不能讓他們靠近平民!」

  戰鬥在死寂中轟然爆發。

  沒有多餘的叫囂,沒有多餘的試探,雙方一出手便是殺招。革命軍隊員們雖人數不占優,卻個個抱著必死的決心,他們悍不畏死地撲向CP0特工,拳腳與兵器碰撞的悶響、霸氣撕裂空氣的輕響、肉體被重擊的沉悶聲音,在寂靜的街巷裡刺耳地炸開。

  一名隊員揮刀斬向對方咽喉,卻被特工側身躲開,反手一記重拳砸在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撞在石牆上,一口鮮血噴濺而出,瞬間失去了意識。

  金妮身形如電,短刀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

  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狠辣,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拖住他們,哪怕自己戰死,也要讓暗道里的平民活下去。那是她的信念,是她加入革命軍的初衷,是她對大熊、對龍、對所有被壓迫者的承諾。

  可就在戰局僵持的瞬間,街巷盡頭傳來的一陣騷動,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抵抗意志。

  幾名CP0特工拖拽著幾十名平民,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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