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玉驚心


  冰冷的藥汁帶來的那點暖意,眨眼就沒了,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寒意更凶,凍得我靈魂都在抖。那個天大的秘密,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快把我壓垮了。

  我死死蜷在冰冷的被子裡,手指頭因為攥得太緊,白得嚇人。掌心裡那塊暗紅色的血玉——【殘損的血緣玉玦(陰)】——硌得生疼,像塊燒紅的烙鐵,卻是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吱呀——」

  門開了!一股冷風灌進來。

  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想也沒想,我一把將血玉塞進枕頭最底下,用盡全身力氣壓下哆嗦,死死閉上眼睛裝睡。冷汗唰地濕透了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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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很輕,停在我床邊。一股清冽的,混著藥草和冷霜的味道鑽進鼻子——是柳煙!那個戒律堂的鐵面閻羅!

  她的目光刀子似的落在我臉上,審視,探究……好像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關心?我憋著氣,睫毛都不敢動一下,生怕露餡。

  時間慢得像要凝固。

  突然,一個冰涼、帶著薄繭的指尖,極其輕地拂過我額角被汗打濕的頭髮。

  我渾身一僵!差點破功!柳煙……她什麼時候對別人這麼溫柔過?這反常的觸碰比審問還讓我心慌!

  「藥喝了?」她聲音還是冷的,但好像少了點平時的鋒利,有點啞,有點累?

  裝不下去了。我慢慢睜開眼,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那裡面情緒翻騰得嚇人:審視、懷疑、隱痛……甚至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發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林薇師姐送來的,喝了。」我嗓子幹得發啞,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我怕,怕眼裡的震驚,悲傷和那剛知道的血脈秘密,會像洪水一樣衝出來。

  「感覺怎麼樣?」她目光掃過我慘白的臉,最後釘在我死死抓著被角,指節發白的手上。

  「冷…胸口悶…」我實話實說,聲音抖得厲害。

  「寒氣傷了根基,得養一個月。」她語氣又冷硬起來,像個公事公辦的機器。她從袖子裡掏出個小玉瓶,放我枕邊。「『蘊陽丹』,一天一粒,溫水化開喝。比林薇的湯藥管用。」

  蘊陽丹?一聽就金貴!我心頭狠狠一抽。姐姐…這是她在護著我?那句「謝謝師姐」卡在喉嚨里,死活說不出口。太假了,在這種時候。

  柳煙好像不在乎我沉默。她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我的枕頭,銳利得像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面那塊和她血脈相連的東西。她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沉甸甸地砸過來:

  「寒潭的事,戒律堂查了。趙媚兒禁足候審。她舅舅鬧也沒用,證據確鑿。」柳煙的眼睛死死鎖著我,「你掉下去前,除了趙媚兒,還看到誰?有沒有別的古怪?」

  她在問!她在試探!她不只是查案,她在查她妹妹「墜崖」的真相!

  我的心狂跳得像要炸開!那個灰影子!後頸的刺痛!我想喊!想告訴她,原主是被害死的!不是意外!

  可腦子裡「叮」一聲炸響——系統的警告像冰水澆頭:【牽扯巨大!殺身之禍!】那個推人的灰衣人是誰?和爹娘的仇家有關嗎?我現在弱得像螞蟻,說出來,會不會立刻被滅口?會不會害了剛找到的姐姐?

  巨大的恐懼撕扯著我。我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最後只能拼命搖頭,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沒…沒有…就趙媚兒…她用冰錐打我…」說了一半,藏了最要命的一半。

  柳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要把我骨頭都看穿。一絲極淡的失望和更深的擔憂在她眼底飛快掠過。她沒再逼問,只點了點頭:「知道了。養著吧,戒律堂暫時不會來煩你。」

  就在她要起身的瞬間——

  嗡!

  一聲微弱到極點,卻像從靈魂深處炸開的嗡鳴,同時在我和她身體裡響起!

  枕頭下的陰玉,猛地發燙了!它不再是死物,像一顆沉睡的心臟被驚醒,在我手心底下怦怦地跳!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和強烈的呼喚,像失控的洪水,兇猛地湧向床邊的柳煙!

  柳煙的身體劇震!她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捏成拳,骨節慘白!她心口的位置,隔著衣服,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和我枕頭下的陰玉瘋狂呼應!一樣發燙!一樣在跳!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眼中爆出難以置信的光——是狂喜?還是劇痛?她幾乎要朝我撲過來,又被強大的意志力死死釘在原地!

  這要命的共鳴只持續了一眨眼,就潮水般退去。陰玉瞬間冰涼死寂。

  但剛才那一瞬,足夠驚魂!

  「叮!警告!被動觸發【血緣玉玦·陰陽共鳴】!能量波動輕微,但存在暴露風險!宿主務必謹慎!」系統的尖叫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柳煙的臉色難看至極!她猛地站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過我簡陋的房間。強大的神識轟然鋪開,冰冷、凜冽,帶著戒律堂特有的煞氣!她在查——剛才那只有我們姐妹才有的感應,有沒有被第三隻眼睛看到?

  我嚇懵了,閉緊眼裝死,心臟在胸腔里瘋砸。

  她的神識掃蕩了幾遍,似乎沒發現異常,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絲,可眼裡的凝重半分沒減。她再次看向「昏死」的我,眼神複雜得能擰出墨汁。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吸了口氣,仿佛要把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硬壓回去。然後轉身,腳步比來時更沉,悄無聲息地消失。

  確定她走了,我才敢睜開眼,大口喘氣,後背濕透冰涼。我抖著手,從枕頭下摸出陰玉。它冰冷地躺著,暗紅的血色幽幽流淌,中間那個小孔,像只冰冷的眼睛在看我。

  剛才的共鳴…姐姐肯定知道了!她認出我了!可為什麼不認?是戒律堂的身份?是對我「異常」的懷疑沒消?還是…她也感覺到了那無處不在的致命危險?

  腦子亂成一鍋粥。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她坐過的矮凳。

  一枚灰撲撲的小石子,靜靜躺在那裡。

  我瞳孔驟縮!留影石!最低級那種!柳煙留下的?我撲過去一把抓起,指尖擠出一點微弱的靈力探進去。

  模糊的畫面閃現:寒潭底!渾濁的水裡,散落著幾片被撕碎的深灰色衣角!影像一閃就滅,留影石在我手裡化成了灰。

  這是姐姐在寒潭底找到的!不是趙媚兒!是那個灰衣兇手!她在告訴我:她知道真兇另有其人!她在用這種方式,避開戒律堂的耳目,給我遞消息!她在…保護我!

  眼淚瞬間決堤。姐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這冰冷的規則和殺機四伏的夾縫裡,笨拙又拼命地護著我這個失而復得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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