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惡的劍骨
衝出險地，回到林間空地。柳煙將蘇小暖輕輕放在青石上。小姑娘面如金紙，氣若遊絲，反噬加上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傷勢極重。
柳煙抱著懷中氣息微弱，如同破碎瓷娃娃般的蘇小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心臟。那指尖殘留的，屬於「劍骨」雛形的鋒銳刺痛感，帶來的不是驚喜，而是滅頂的寒意！妹妹體內藏著如此驚天之秘，偏偏此刻重傷瀕危，反噬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瘋狂蠶食著她的生機！
「撐住……小暖，給我撐住！」柳煙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冰冷的靈力不要錢般瘋狂湧入蘇小暖體內，試圖穩住那如同風中殘燭的心脈。
但那股源自「劍骨」雛形的反噬之力極其霸道，她的靈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強延緩生機流逝的速度。
不行！這樣下去撐不到回宗門！柳煙看著蘇小暖嘴角不斷溢出的，帶著微弱寒氣的鮮血，看著她蒼白如紙，生機迅速黯淡的臉龐，心如刀絞。
什麼戒律堂規則！什麼隱藏身份！什麼仇家威脅！在妹妹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面前，統統化為烏有！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猛地停下輸送靈力的手，顫抖著，用沾著妹妹鮮血的手指，探向自己緊貼心口的位置。那裡，除了她慣常攜帶的丹藥瓶，還有一塊被她體溫焐得溫熱的玉佩——陽玉！
幾乎是同時，她另一隻手，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急切，探向蘇小暖的衣襟深處，摸索著那塊被她貼身珍藏，屬於妹妹的陰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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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指尖觸碰到那熟悉的，溫潤中帶著一絲悲愴的陰玉輪廓時，柳煙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賭了！」她低吼一聲，再無半分猶豫！
「唰！」
兩塊殘損的，流淌著深邃暗紅光澤血玉玦，被她同時掏出！
陰玉在蘇小暖胸前，微弱紅光如同垂死掙扎的螢火。
陽玉在柳煙掌心，溫潤中帶著壓抑的悲鳴。
當兩塊分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玉玦，被血脈相連的姐妹之手，在瀕死的絕境中，重新靠近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卻撼動靈魂的嗡鳴，猛然從兩塊玉玦中爆發出來！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共鳴震顫，而是如同沉睡的巨龍被驚醒的咆哮！
兩塊暗紅血玉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陰玉的紅光如泣血殘陽，陽玉的光芒則如熔金烈焰！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光柱，如同掙脫了束縛的蛟龍，沖天而起！瞬間將昏暗的林間空地映照得一片赤金！
一股龐大古老，帶著無盡悲愴與溫暖生機的磅礴力量，以兩塊合攏的玉玦為中心，轟然爆發！
柳煙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她緊握著陽玉的手，和蘇小暖胸前貼著陰玉的位置，被這股力量牢牢鎖定！她體內精純的靈力，不受控制，如同決堤洪水般，瘋狂湧向合璧的血玉！
「呃啊！」柳煙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這消耗極其恐怖！
但效果同樣驚人！
那磅礴的，混合了柳煙靈力和玉玦本源生機的力量，化作一道溫暖到極致、又帶著絲絲縷縷血脈呼喚氣息的金紅色洪流，猛地灌入蘇小暖殘破的身體！
「嗬……」昏迷中的蘇小暖發出一聲痛苦又帶著解脫意味的呻吟。她體內那肆虐的反噬之力和盤踞的陰寒，在這股源自血脈、沛然莫御的溫暖洪流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她胸口那恐怖的悶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輕，蒼白的臉頰迅速泛起一絲紅暈。嘴角溢出的鮮血不再是刺目的鮮紅，而是帶著烏黑寒氣的淤血！這是寒毒和淤積的廢血在被強行逼出體外！
然而，就在生機迅速恢復，傷勢急速好轉的關鍵時刻——
嗡！
蘇小暖體內深處，那剛剛被柳煙探查到，屬於「劍骨」雛形的微弱劍意，仿佛受到了這外來磅礴力量的刺激，猛地躁動起來！
一股更加精純古老，桀驁不馴的凜冽劍意，如同被驚醒的太古凶獸，帶著斬滅萬物的本能，轟然爆發！狠狠地撞向那試圖修復身體的溫暖洪流！
「噗——！」蘇小暖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這次的血，不再是烏黑，而是帶著點點細碎，如同冰晶般的金色光點！那是被劍意逼出，尚未被完全吸收的玉玦生機精華！
「小暖！」柳煙目眥欲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妹妹體內兩股恐怖的力量正在瘋狂對撞！一股是她和玉玦帶來的，充滿生機的血脈之力。另一股則是源自「劍骨」雛形，霸道絕倫的毀滅劍意！
玉玦的生機在修復，劍骨的本能在排斥！如同水火不容！
蘇小暖的身體成了最慘烈的戰場！剛剛好轉的氣息再次劇烈波動，皮膚下甚至隱隱透出撕裂般的金紅光芒和冰冷的月白劍氣！她的身體如同精緻的瓷器，布滿了細密的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碎！
「給我……融！」柳煙眼中布滿血絲，發出一聲嘶啞咆哮！不顧自身靈力即將枯竭帶來的眩暈，將最後一絲本源靈力，連同心頭精血，瘋狂逼出，注入掌心的陽玉！
陽玉光芒再盛！傳遞出的力量帶著柳煙不顧一切的決絕意志！
嗡——！
合璧的血玉玦似乎感應到了柳煙以命相搏的守護之心，也感應到了蘇小暖體內那「劍骨」雛形對同源血脈的微妙遲疑。爆發出的光芒驟然收斂，變得無比柔和，如同母親的懷抱。
那溫暖的金紅洪流不再強硬沖刷，而是化作億萬道，充滿靈性的暖流，如同最溫柔的手，絲絲縷縷地纏繞，安撫著那躁動不安的劍意。同時，無比精準地滲透進蘇小暖受損的經脈、撕裂的臟腑、枯竭的丹田……
修復！滋養！安撫！
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霸道排斥的劍意，在這源自血脈、溫柔卻無比堅韌的生機滋養下，竟奇蹟般地漸漸平息下來。它不再抗拒，反而如同初生的幼獸，貪婪地吸收著這同源的力量，那絲微弱的劍骨雛形，在金紅生機的包裹下，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內斂，不再狂暴地傷害宿主。
蘇小暖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臉上痛苦的神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寧靜。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胸口的起伏均勻有力。皮膚下透出的異樣光芒徹底消失，只留下溫潤健康的紅暈。連嘴角的血跡都仿佛被那溫暖的力量撫平、淨化。
柳煙看著妹妹肉眼可見地恢復生機，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一松，強烈的眩暈和靈力枯竭的虛弱感瞬間將她淹沒。她身體一晃，差點栽倒，握著陽玉的手無力地垂下，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
兩塊合璧的血玉玦，光芒也徹底內斂，重新變成溫潤的暗紅色，安靜地躺在蘇小暖的胸口，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景象只是一場幻覺。只有空氣中殘留，那溫暖而古老的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柳煙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顫抖著手，輕輕擦去蘇小暖嘴角殘留的一點血痕。指尖傳來的不再是冰冷，而是溫熱充滿生機的觸感。
就在這時，蘇小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艱難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帶著大病初癒的茫然和虛弱，先是有些失焦，然後，慢慢地，落在了近在咫尺、臉色慘白、滿眼血絲卻寫滿緊張和後怕的柳煙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小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一個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在瀕死邊緣徘徊時呼喚了無數次的稱呼，帶著劫後餘生的脆弱和無法言喻的依賴，終於衝破了所有的心防，微弱清晰地，帶著一絲哭腔，從她乾澀的喉嚨里溢了出來：
「……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