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準備
沈妍沒想到歐陽無極會忽然提到王癩子，神色平靜道：
「謝歐陽大哥此前提供銀錢周轉，此事好歹是過去了。」
此前歐陽無極派人少給沈妍的二十兩銀子，事後沈妍已補到帳上，歐陽無極是知曉的。
歐陽無極搖頭，指節輕叩桌面：「些許錢財何足掛齒，只怕此事未了。」
沈妍面露疑色。
歐陽無極壓低聲音，「趙千戶貪婪刻薄，他已從王癩子之事知曉『妍莊』，恐怕日後不會任你發展。」
他直視沈妍，目光凝重真誠，「歐陽家在軍方並無有力支撐，如今工坊既立，更需謹慎。趙炳忠那邊，多加留意，錢財若有需，可適當讓利。」
沈妍心頭一凜，頓感危機。
歐陽無極所說不無道理，是她之前疏忽了。
王癩子是惡犬，趙炳忠才是暗處猛虎。
「歐陽大哥提醒的是。」沈妍鄭重點頭，眼中鋒芒微閃，「沈妍謹記。『妍莊』立足不易，自當步步為營，多謝坦誠相告。」
歐陽無極起身：「州府有事，我先行告辭。」
沈妍起身相送。
馬車駛遠，沈妍立於「妍莊工坊」牌匾下，陽光滿身。
歐陽無極最後的提醒，卻如冰刺扎入心底。
趙炳忠的存在，猶如頭上懸著的利劍，時刻都有刺穿的風險。
自己於趙炳忠，無異於案上魚肉。
如今尚無能力破局，只好先做好觀察和準備，防患於未然。
她當即叫來張順，接觸下來沈妍很信任他。
上次張順換銀票的事情做得乾脆利落，而且他在鎮上也認識三教九流之人。
沈妍交代他找人專門盯著趙炳忠，一舉一動按日告知。
順子領命，立即著手去辦。
一夜過後，沈妍已經壓下翻騰的思緒。
用過早飯，她便去了木工坊。
招工已畢，此刻新招的人都已經到位。
木工坊內鋸木聲、刨子推刮聲、鑿子敲擊聲不斷，一派生機勃勃。
張伯帶著兩名新招的兩名熟練木匠，老楊和劉三，以及其他學徒，正說六柱聯方的要點。
張嬸在旁邊院子安置家具，張家已在工坊安家。
張伯見沈妍進來，讓其他人先自己學著，自己讓連忙迎上：
「東家，木工和學徒都招夠了，我正給他們說咱們的六柱聯方和生肖鎖呢！」
如今正式成立了工坊，沈妍已不是當時那個，去找她買幾個邊角木料的丫頭了，張伯便不再叫她「沈丫頭」，而是正式稱呼「東家」。
對於稱呼的改變，沈妍也沒有意見，只是一個稱謂，隨他們去吧。
張伯繼續道：「就是趕車的人，還沒有定。」
沈妍略一沉吟：「目前可有人選？」
張伯思索道：「村里正經趕過車的人少，日常跑鎮子趕車的都有正經營生，不太好找，不過我聽老孫頭說，村裡的張老拐年輕時是趕車的一把好手，牲口脾氣也摸得透，就是腿瘸了……」
張老拐？沈妍眼前浮現那張沉默樸實、因維護自己而漲紅的臉。
「那就請張老拐！腿腳不便不打緊，車趕得穩當、牲口照料好就行！」
「好！我這就去找他！」張伯喜道。
很快，張老拐便來了。
聽說沈妍要雇他趕車，工錢還那麼優厚，他激動得嘴唇哆嗦，粗糙大手緊攥衣角：
「東家放心！老漢……老漢豁出命去，也把車趕好！把牲口伺候好！」
「張叔言重了。」沈妍溫言道，「今日便勞煩張叔陪我們去趟鎮上，挑好驢子和車，順便接沈禾下學。」
青石鎮驢市喧囂。
張老拐瘸腿卻步履沉穩，眼中精光四射，他掰驢嘴看牙口，摸骨架試膘情，拍腿骨查蹄子，一看就是懂行的。
最後相中一頭毛色油亮、眼神溫順的四歲口青驢，上好籠頭，在場子裡穩穩走幾圈，才過來回復沈妍。
「東家，就這頭！骨架勻稱，蹄子厚實，脾性溫順，是拉車的好料！」張老拐篤定道。
沈妍樂得做甩手掌柜，爽快付錢，配齊結實板車、鞍韉韁繩。
張老拐撫摸著青驢鬃毛，眼神都比平日亮了許多。
接著，沈妍帶陳嬸採買。
先到成衣鋪，給陳嬸、孫大娘、趙嫂子還有張順娘張嬸，各扯了一塊厚實耐用的靛藍棉布。
陳嬸摸著布，眼圈微紅，她常年獨自在家，在外的漢子一年也寄不回來多少錢，她已經兩年多沒有新衣服了。
沈妍又給沈禾挑了一身合體的靛藍細布新衫。
如今沈禾在學堂里，見得外人多，切不可讓人因為衣著寒酸而瞧不起。
然後幾人又在集市上買了肉蛋等吃食，這才前往沈禾所在的學堂，早早等著。
太陽西沉，學堂中學童們魚貫而出。
沈禾夾在其中，小身板挺得筆直，步履不疾不徐，頗有幾分小書生的穩重。
可一抬眼看到倚在車旁的沈妍，那點強裝的矜持瞬間破功，眼睛「唰」地亮如星子，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來，聲音雀躍：「阿姐！」
沈妍笑著迎上去，摸著他的頭：「我家禾兒長大了，真有書生模樣。」
沈禾任憑姐姐摸著腦袋，悶悶的聲音帶著依戀：「阿姐，禾兒好想你！」
「阿姐也想禾兒。」沈妍細細打量。
小臉似乎清瘦了點，但眼神更清亮，眉宇間多了些沉靜，可見讀書有用。
話不多說，沈禾向陳嬸、張老拐問了好，一行人便上車回村。
一路上，沈妍詢問沈禾在學堂如何，沈禾像是只嘰嘰喳喳的小鳥，學了什麼，和同窗相處如何無不一一道來。
沈妍便放下心來，沈禾好學又坐得住，必會學有所成的。
到家時，天色已擦黑。
陳嬸放下東西便手腳麻利地張羅晚飯，不一會兒胡蘿蔔素炒土豆絲、臘肉炒萵筍、毛豆雞蛋，一大盆疙瘩湯，還有集市上買的熟肉，連同噴香的白米飯一起上了桌。
沈妍還特意開壇了「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