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煙火氣
沈妍打開三個大罈子,分別用小盤裝了一些出來。
釉彩凝脂的紅腐乳、晶瑩如玉的白腐乳、品相不起眼的臭豆腐。
紅白青三色,看起來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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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辣醬生意做起來,沈妍就開始籌備腐乳的釀造。
一是本來她就是打算製作腐乳售賣的,辣醬只是機緣巧合之下的成品。
二來如今市面上逐漸出現辣醬仿品,競爭力越來越激烈,必須推陳出新,方能在市場上站穩腳跟。
沈妍招呼張伯一家過來。
小小的方桌擠得滿滿當當,卻更顯溫馨。
張伯、張嬸、張順、陳嬸、沈妍姐弟,還有張老拐圍坐一堂。
沈妍先將紅腐乳和白腐乳端上桌,讓大家品嘗。
張順率先抄起筷子,先就朝著那紅亮亮的一碟下手:「這顏色,跟年畫兒上塗的似的。」
他夾了半塊紅腐乳,一大口放入口中,眼睛猛地瞪圓了:「咸香里透著酒勁兒,後頭還跟著股子.……甜絲絲的回味!真香!」
說著又要伸筷子去夾,張嬸打住了他的手:「臭小子,別人都還沒吃呢!」
張順收回筷子,不好意思撓頭笑笑,惹得大家都笑起來。
陳嬸小心翼翼舀了勺白腐乳,輕輕蓋在冒尖兒的白米飯上。
那乳白的方塊兒顫巍巍的,比嫩豆腐還水靈。
「要我說,還是這白的講究,」
她抿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兒,「滑溜溜、嫩生生,跟含著塊奶糕子似的!一點兒不齁嗓子,滿口都是豆子的清香味兒!」
說著,給旁邊正埋頭扒飯的沈禾也夾了一塊。
沈禾吃了也是滿口誇讚:「阿姐做得真好吃!」
桌上頓時熱鬧起來,筷子在紅白兩碟間穿梭,嘖嘖的稱讚聲像開了鍋的水。
陳嬸端著熱乎乎的疙瘩湯,笑得合不攏嘴:「妍丫頭這醃豆腐的手藝,真是沒得說!」
沈妍抿嘴一笑,把一直蓋著的第三隻小陶碟往前推了推:「大家別急,壓軸的寶貝在這兒呢。」
說著揭開了蓋兒,碟子裡躺著幾塊青灰色的豆腐塊,模樣實在寒磣,皺巴巴的,活像在牆角陰溝里捂了半年的石頭蛋子。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坐在角落的張老拐鼻子使勁抽了抽,身子往前一探,穩穩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吃完眼睛都亮了。
「這味兒——地道!沖鼻子的香!」
那灰撲撲的方塊兒一離開碟子,一股子難以形容的濃鬱氣味一下炸開了——
像是誰家漚了半年的爛鹹菜缸子打了,又混著一股子老醬缸底子翻上來的味兒,還隱隱透著一股奇特的、勾人的鮮香。
「這啥味?」
張嬸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掉進了碗裡,整個人像被蠍子蟄了似的往後一縮,趕緊用袖子死死捂住鼻子和嘴:
「這…這啥玩意兒啊?快拿開!熏得俺腦仁兒疼!比豬圈剛清完那味兒還衝!」
張順好奇心重,捏著鼻子,忍著那沖天的「香氣」,伸筷子尖兒蘸了點那灰綠色的滷汁,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唔!」他五官瞬間像是被揉成了一團,猛地捂住嘴咳起來:「咳咳咳!阿嚏——!」
眼淚鼻涕一齊流,逗得大家拍著大腿直樂。
一片雞飛狗跳里,張老拐卻穩如泰山。
他直接夾起一整塊臭豆腐,摁進了自己熱騰騰的白米飯里,用筷子頭「噗嗤噗嗤」幾下戳散了拌勻。
灰乎乎、油亮亮的醬汁立刻裹滿了每一顆晶瑩的米粒。
在張嬸驚恐的目光和張順憋笑的注視下,他滿滿扒拉了一大口,嚼得那叫一個有滋有味,眼睛眯縫著:
「唔——!就是這個勁兒!聞著像閻王老爺脫了鞋,吃著是王母娘娘賞蟠桃!又臭又鮮,直衝天靈蓋兒!美!」
沈禾人小膽大,看張老拐吃得那麼香,饞蟲也勾上來了,夾了一點嘗。
小傢伙將臭豆腐塞進嘴裡,小眉頭先是疑惑地擰成了疙瘩,隨即又慢慢舒展開來:「咦?鹹鹹的...還有點香香的?」
他咂摸咂摸小嘴,眼巴巴地還想再要。
「嘿!還是禾小子有眼光!」
張老拐樂得鬍子直翹,像是找到了知音,得意洋洋地又夾起一塊完整的臭豆腐,故意在張嬸面前晃了晃:
「真不嘗嘗?這可是『聞著要命,吃著續命』的好東西!」
那濃郁的「香」風直撲張嬸面門,張嬸嚇得差點從長條凳上栽下去。
她一手死死捏著鼻子,一手胡亂地揮舞著,像趕蒼蠅:「拿走!快拿走!」
她氣得直喘,扭頭向張伯告狀,「當家的!你管管他!」
張伯正美滋滋地刮著最後一點紅腐乳的滷汁拌進疙瘩湯里,聞言嘿嘿一笑,慢條斯理地說:
「咳,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老拐就好這口『提神醒腦』的。別說,這紅的可真下飯。」
他筷子一伸,穩穩地又夾走一塊紅腐乳。
一頓飯吃的是七嘴八舌,笑語喧天。
連那點特別的「臭」味兒,也成了這熱騰騰、鬧哄哄的人間煙火里,最鮮活、最讓人忘不掉的一筆。
沈妍看著這熱鬧又充滿煙火氣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她這三樣腐乳算是成了,是時候推出新品了。
飯畢,沈禾一抹嘴,拉著沈妍去看兔子。
最早那隻母兔帶著兩窩後代,大大小小二十多隻,毛茸茸擠作一團。
新生的小兔崽粉嫩嫩地鑽來鑽去,連落腳地都快沒了。
沈禾指著擁擠的兔窩,脆生生地說:「阿姐!兔子們在這個小窩裡有點擠,我想給他們蓋個大窩。」
其實沈妍草就發現兔窩不夠用了,只是事務繁多,實在無暇顧及。
此刻沈禾提出來,倒是可以趁機改變一下。
「是該給它們蓋大房子了!」沈妍笑道,「阿禾可願意給他們蓋個大房子?」
「願意!願意!」沈禾興奮地跳起來,迫不及待說出他的想法:
「阿姐,兔子愛打洞,還容易咬壞籠子,所有我想著新兔窩就建在咱們後院,不在地上建,而是往下挖深坑,這樣兔子既能打洞,又不會跑出來,兩全其美。」
沈妍沒想到沈禾有此周全之法,很是欣慰。
她溫柔地摸摸沈禾的腦袋:「就按你說的辦,明日怎麼幹你來指揮,我叫栓子他們來給你幫忙。」
沈禾興奮不已,只等天亮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