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沿途的關卡哨所,密度大了不止一倍。

  盤查的兵卒甲冑精良,眼神銳利,與北疆那種帶著風霜磨礪的悍勇不同,他們身上透著一股養尊處優卻又時刻緊繃的警惕。

  這些人看起來不像在防範流寇,更像是在搜捕一條企圖溜進自家後院的狼。

  林程延,現在的陳進,依舊靠在板車上,嘴裡的乾草換了一根又一根,那張蠟黃的臉,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愈發困頓和不耐煩。

  他看似在打盹,眼皮耷拉著,可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兵卒甲葉摩擦的脆響,領隊商賈那諂媚又緊張的賠笑。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張大網,就是為他撒的。

  林在虎,你還真是迫不及待。

  這份「父愛」,沉甸甸的,幾乎要將空氣壓成實質。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ṡẗö55.ċöṁ

  當車隊蜿蜒進入一處名為「黑風口」的峽谷時,天色陡然暗下。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如兩把巨斧劈開大地,只留下一線天光。官道在此處急劇收窄,僅容兩輛馬車勉強並行。

  風聲呼嘯,如同鬼哭。

  「有埋伏。」

  林程延身邊一個正在擦拭佩刀的夥計,嘴唇微動,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林程延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將嘴裡的草根吐掉,懶洋洋地坐直了身體。

  來了。

  他等待的「開胃菜」,終於上桌。

  「咻——!」

  一支羽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不偏不倚,釘在林程延身前半尺的貨箱上。

  箭簇漆黑,尾羽用的是上好的蒼鷹羽,做工精良,絕非普通山匪能有。

  緊接著,箭雨如蝗,鋪天蓋地而來!

  但奇怪的是,箭矢的目標異常明確,幾乎全都衝著車隊末尾這幾輛車,尤其是林程延所在的這一輛。

  「敵襲!有匪徒!」

  商隊管事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車夫們亂作一團。

  「保護貨物!」

  林程延大吼一聲,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狠勁。他一把抓起身邊的單刀,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地滾下馬車。

  他身邊的幾個「夥計」也立刻行動起來,拔出武器,組成一個鬆散的陣型,將幾輛貨車護在中間。

  他們的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招式也顯得粗淺,完全就是一群被逼急了的普通護衛。

  峭壁上,數十道黑影如猿猴般縱下。

  他們個個黑巾蒙面,手持制式兵刃,行動間配合默契,殺氣凜然,哪裡有半分山匪的模樣。

  分明是軍中精銳!

  林程延心中冷笑。

  試探?

  不,這是警告,也是一種炫耀。

  炫耀他林在虎對雲州的絕對掌控力。

  一名黑衣匪首,身材格外魁梧,手中一把環首大刀舞得虎虎生風,顯然是這群人的頭領,無視了其他地方的混戰,徑直朝著林程延衝來。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陳進」。

  林程延眼神一凝,立刻迎了上去。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鐺!鐺!鐺!」

  刀鋒碰撞,火星四濺。

  林程延的刀法大開大合,看似兇猛,實則處處留有餘地,他一邊要護住身後的貨物,一邊要與匪首周旋,很快就「險象環生」,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親衛們也「艱難」地抵擋著其他匪徒的攻擊,有兩人甚至「不慎」掛了彩,鮮血染紅了衣襟,場面一時間慘烈無比。

  這一切,都精準地落入暗處某些眼睛裡。

  匪首的攻勢愈發凌厲,刀刀不離林程延的要害。

  他在逼。

  逼林程延用出真正的本事。

  林程延「左支右絀」,腳下一個踉蹌,似乎是體力不支,胸前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

  匪首眼睛一亮,機會!

  他毫不猶豫,一記力劈華山,當頭斬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

  躲在暗處觀察的探子,瞳孔驟然收縮,屏住了呼吸。

  就是現在!

  林程延身體後仰,避開刀鋒的瞬間,手腕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翻轉。

  他手中的單刀,本是劈砍之器,此刻卻被他用出了槍的意境!

  刀尖不上挑,不橫削,而是如毒龍出洞,沿著對方的刀身內側,猛地向前一送!

  「驚龍抬頭」!

  這是林家槍法裡,最核心的變招之一。

  以守為攻,於不可能中刺出必殺一擊,用在槍上,神鬼莫測,用在刀上,則是匪夷所思!

  這一記變招不僅需要對槍法有深入骨髓的理解,更需要恐怖的腕力和控制力。

  整個北疆軍,除了他父親林在虎,以及寥寥數名心腹將領,無人能識,更無人能用!

  匪首的刀勢已老,根本來不及變招。

  那詭異的刀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渾身汗毛倒豎,強行扭轉身軀,刀尖擦著他的喉結掠過,帶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冰冷,刺骨。

  匪首的動作戛然而止,全身僵硬。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色蠟黃、氣息紊亂的「傭兵」,眼神里充滿了驚駭與不解。

  這一招……

  林程延一擊得手,卻並未追擊。

  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喘著粗氣,持刀的手微微顫抖,仿佛剛剛那一招只是情急之下的超常發揮。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了一句。

  「滾。」

  匪首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他忽然吹了一個尖銳的口哨。

  所有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峭壁的陰影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來得快,去得也快。

  目的已經達到。

  商隊管事癱軟在地,半晌才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跑到林程延面前,感激涕零。

  「多謝陳壯士!多謝陳壯士救命之恩!」

  林程延擺擺手,一臉後怕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娘的,這雲州地界,也太不太平了。差點把小命丟了。」

  他轉過身,背對眾人,看似在檢查貨物。

  嘴角卻無聲地揚起。

  父親,信號收到了嗎?

  你的兒子,已經入局了。

  ……

  車隊在黃昏時分,終於抵達了雲州城外的望州鎮。

  這裡是進出雲州城的最後一道關口,也是南來北往客商的聚集地,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商隊尋了一家大車馬店住下,驚魂未定的眾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程延以兄弟們受了傷,需要採買些金瘡藥為由,向商隊管事告了假。

  管事巴不得和他搞好關係,連忙塞給他幾兩銀子,千恩萬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