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魚淵


  下一刻錢掌柜轉過身,對著林程延,毫無徵兆地單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心口。

  「魚淵統領錢振,拜見主公!」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在空曠的演武場中迴蕩。

  「魚淵?」

  林程延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光芒閃爍。

  「是。」

  錢振抬起頭,眼神狂熱,「周公耗費十年心血,為您打造的利刃。魚藏於淵,只待驚雷。今日,驚雷已至!」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卷宗,雙手呈上。

  「主公,這是周公命我等搜集的,關於鎮北王府的一切。」

  林程延接過卷宗,入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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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解開油布,緩緩展開。

  裡面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張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網。

  以鎮北王林在虎為中心,無數條線延伸出去,連接著一個個名字。

  府內的管家、護衛統領、姨娘,甚至到朝中的兵部侍郎、御史大夫……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用蠅頭小楷,詳細標註了其性格弱點、貪墨證據、往來密信內容、以及……可以利用的價值。

  這哪裡是一份卷宗。

  這分明是一張足以將整個鎮北王府連根拔起的,催命符!

  林程延的手指,輕輕划過父親「林在虎」那三個字。

  他能感覺到,體內沉寂了三年的血,在這一刻,開始重新沸騰。

  數十名死士,他們是兵器,是工具,忠誠於下達命令的「身份」,而非某個人。

  周公死了,他們現在聽命於錢振。

  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主公」,算什麼?

  林程延清晰地捕捉到他們眼神深處,那藏在麻木之下的懷疑與漠然。

  他沒有迴避,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被傷疤與冷酷所覆蓋的臉。

  「你們的名字,是魚淵。」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魚藏於淵,待時而動。但魚,終究是要躍出水面的。」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我不管你們過去是誰,經歷過什麼。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我只承諾一件事。」

  「我會帶你們,堂堂正正地走出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沐浴在真正的陽光之下!讓『魚淵』之名,不再是陰影里的代號,而是讓整個北境都為之顫抖的番號!」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金錢許諾。

  只有「陽光」二字。

  對這些終日與黑暗、死亡為伴的人來說,這比任何東西都更具誘惑。

  死寂的空氣中,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那數十雙死寂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微弱卻執拗的火苗。

  他們依然沉默,但身體卻不自覺地挺直了些許,望向林程延的目光,從審視,變成了等待。

  錢振眼底的狂熱更盛,他知道,主公用一句話,就抓住了魚淵的魂。

  ……

  地下演武場旁,一間更加隱蔽的石室。

  油燈的光芒,將牆壁上猙獰的兵器影子拉得扭曲。

  那份沉重的卷宗,被完整地攤開在石桌上。

  林程延的手指,在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護衛統領,趙啟」四個字上。

  「就他了。」

  林程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錢振俯身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主公,趙啟此人武功高強,在王府護衛中根基深厚,直接動他,會不會動靜太大?」

  「就是要動靜大。」

  林程延的指尖,敲了敲趙啟的名字。

  「但這個動靜,不能由我們來搞。」

  他抬起眼,看向錢振:「卷宗上說,趙啟貪墨軍餉,私下倒賣王府的軍械,甚至和關外的馬匪有書信往來?」

  「千真萬確!」

  錢振立刻回答,「我們的人截獲過他親筆所寫的信函,雖然只有殘片,但足以證明。」

  「很好。」

  林程延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笑意,「我那位好父親,鎮北王林在虎,最恨的是什麼?」

  錢振心念一動,脫口而出:「背叛!尤其是與外敵勾結!」

  「沒錯。」

  林程延的目光,移動到關係網的另一端,一個名為「劉安」的名字上。

  「王府大管家,劉安。為人古板,性情剛直,最重王府規矩,與飛揚跋扈的趙啟素來不合。」他念著卷宗上的評語,又結合自己記憶中的那個老頭,計劃瞬間成型。

  「錢振。」

  「屬下在!」

  「我要你,把關於趙啟貪墨和私通外敵的證據,做一份假的出來。」

  錢振猛地一愣:「假的?」

  「對,假的。」

  林程延的眼神深邃,「真的證據,要留在最關鍵的時候,一擊斃命。現在,我們只需要一根引線。」

  他解釋道:「這份假證據,不需要天衣無縫,甚至可以留一些無傷大雅的破綻。你要找一個絕對可靠的人,用一種『意外』的方式,讓這份匿名信,落到大管家劉安的手裡。」

  錢振的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瞬間明白了林程延的意圖。

  這……這是要借刀殺人!

  不,這比借刀殺人更高明!

  這是要讓王府自己,拿起刀,砍向自己的臂膀!

  劉安那種剛正不阿的性格,一旦拿到這種「證據」,必然會如獲至寶,第一時間捅到林在虎面前。

  以林在虎多疑且暴烈的性格,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

  他不會去深究證據的真偽,他只會看到「背叛」和「勾結外敵」這幾個字。

  到時候,趙啟百口莫辯。

  而林程延自己,和魚淵這股力量,則完全隱於幕後,坐看王府內鬥。

  高!

  實在是高!

  「主公放心!」

  錢振心悅誠服,重重點頭,「三天之內,這封信,一定會『不小心』出現在劉大管家的書房裡!」

  林程延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巨大的關係網上。

  趙啟,只是一個開始。

  這張網上,每一個被紅線標註的名字,都將是他下一步的目標。

  他要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一根一根,剪斷父親林在虎的羽翼,拔掉他所有的爪牙。

  直到他成為一個孤家寡人,再也無力反抗。

  ……

  兩天後,鎮北王府。

  大管家劉安,正皺著眉,核對著府內的帳目。

  最近府內開銷巨大,尤其是護衛營那邊,統領趙啟呈上來的軍械損耗和餉銀支出,數目大得驚人。

  他早就看那個仗著二公子撐腰就囂張跋扈的武夫不順眼了,直覺告訴他這裡面有貓膩,卻苦於抓不到任何實際證據。

  「唉……」

  劉安放下帳本,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打掃書房的小廝,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管家……大人……」

  小廝手裡捏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臉色發白,「小、小的剛才在您書架後面打掃,發現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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