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他辦報我也辦報!
第938章 他辦報我也辦報!
在洪都捷報、《西遊記》和招工GG的共同加持下,《應天時報》創刊號僅在南京就賣出去兩萬三千份,加上蘇松常鎮等地,足足賣了八萬份!
第一期就超過了《皇明閭報》的銷量,讓人不得不感嘆,江南真的不一樣————
打那天開始,看報就成了江南人的生活方式,孩子們一看到報童就追著跑,拿自己的零花錢買報,然後讓大孩子念給大家聽,就為了早一會知道美猴王后來的故事。
茶館老闆每期給報童十文錢,就一個要求,第一時間把新出的報紙送到茶館來,還請人讀報,招攬生意效果極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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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人也看,普通市民也看,各有各的原因,總之都一樣的愛看。
就連深閨里的小姐也打發丫鬟每期必買,偷偷躲在閨房裡和閨蜜一起看報,仿佛一下子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之所以要偷偷看,是因為她們的老爹都恨不得,把這該死的報紙撕成碎片了。也就《應天時報》是欽差衙門發的,沒人敢造次,不然他們早就派人把報童打一頓,把那些妖言惑眾」的報紙都扔到秦淮河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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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秦淮河花魁大會如期舉行。
這會兒天色尚早,臨河的舞台還在抓緊布置,河面上卻已經到處是畫舫。公子哥們這幾個月太壓抑,都需要這個機會來透透氣————
一艘掛著霽月齋」燈籠的畫舫上絲竹聲聲,河風卷著脂粉香吹進艙里。陪酒的歌姬如花解語,滿座的世家公子卻大都鐵青著臉。
因為龜公剛剛送來最新一期《應天時報》,哪怕《西遊記》寫得再引人入勝,他們也笑不出來————那字裡行間對士紳的惡意,都要從報紙上溢出來了!
只有李孟時和周允修兩個白痴,還沉浸在《西遊記》的故事裡,面紅耳赤地爭辯著,齊天大聖」到底是實職還是虛銜。
「這封號,是美猴王實打實打出來。玉帝親封的,怎麼會是虛銜?」
「瞎扯,那就是個空名頭,連俸祿都沒有,整一個看蟠桃園的門衛,還不如原先的弼馬溫呢。就是哄猴子玩的————」
「那你看誰敢惹他?」
「人家那是不想惹身騷。」
「行了你倆!爭什麼猴子!」謝亘終於聽不下去了,怒喝了一聲。
他親爹是謝遷,後來過繼給了謝迪。嗣爹被抓進詔獄這麼久,還是救不出來,自然火氣不小。
但他不會承認自己在亂發脾氣,振振有詞道:「這破報紙就是姓蘇的,用來罵我們的幌子!什麼狗屁《西遊記》?都是引著老百姓來看他那些歪理的!」
「沒錯!」一旁的耿維楨也重重點頭,他祖父耿九疇官至南京刑部尚書,他爹耿裕官至吏部尚書加太子少保————正經的世家子弟。
「你們看社論上寫的什麼屁話—掙得多的多交稅,掙得少的少交稅?」簡直可笑至極!」耿維楨抖了抖手裡的報紙,氣憤道:「自古稅都是泥腿子交的,我們有功名在身,免丁免稅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當富人還要交稅,那我們祖宗費那麼大勁兒,掙這麼多家產幹什麼?給朝廷掙的嗎?」
「還有臉說我們罷市是拿工人當人質。」張彥清快入冬了還搖著扇子,可見火氣也不小。其父張悅,乃弘治朝南京兵部侍郎,家裡在蘇錄開倉平糶行動中損失慘重————
張彥清臉色難看道:「問題是,現在街上的老百姓,還真信了他們的鬼話!我們之前讓家人散出去的話,反倒沒人信了。這幫草民,耳朵根子真他媽軟,就是一叢牆頭草!你說是吧,李盟主?」
堂堂文壇盟主李夢陽居然也在座,比起春闈時,他看著憔悴了許多,滿臉的郁色,一副倒霉相。
當初被蘇錄當眾揭穿了他忘恩負義,誣陷康海的醜行後,他便沒臉在北京官場混了,辭官後也沒臉回家,便遊歷各省,蹭吃蹭喝,順便走個穴,賺點養老錢。
原本頂著文壇盟主的名頭,走到哪都前呼後擁,想請他走個面兒的人烏央烏央,潤筆之資收到手軟,是何等的春風得意,令人陶醉?
可自從康海在《皇明闖報》上登出了《中山狼傳》,雖然沒指名道姓,可架不住人人都愛對號入座————現在走到哪都有人在背後戳脊梁骨,別說向他求墨寶的了,連請他吃酒的人都少了。
做客金陵時,本來這種屈辱感是最強烈的。這幫眼高於頂的公子哥根本就不給他面子,甚至當面有人叫他李中山」。
李夢陽本來打算憤然回家,不再受這份窩囊氣,但劉六劉七打到江北,劉三趙打到湖廣,他暫時是哪兒也去不了,只能留在金陵深居簡出。
後來江南罷工罷市鬧糧荒,他甚至一度連飯都吃不上,只能厚著臉皮到那些大戶家裡蹭吃蹭喝,箇中心酸不一而足,那真是飽嘗人情冷暖。
然而山重水複疑無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隨著迫害他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蘇錄來到江南,李盟主的處境居然神奇地好轉了!
蓋因蘇錄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江南士紳燒得外焦里嫩,生不如死,都恨透了這個不做人的蘇閻王。
但對李夢陽來說這不是壞事。本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大戶們終於不再作踐他的自尊心,再度把他奉為座上賓,他的日子這才好過起來。這不,都重新混上高端局了————
「這就是報紙的可怕。」李夢陽作為過來人,對此有著切膚之痛,「我就是第一個被報紙毀了的人。一篇寓言,半字沒提我,可我的名聲就臭了半天下。」
「唉,真是可怕————」眾人唏噓不已,心說,其實不止————
「報紙這玩意兒確實厲害。」坐在首位的項鏞,是劉大夏老上司項忠的孫子,也是這幫三四十歲老公子的帶頭大哥,這時沉聲道:「我們之前費了牛勁,派下人奴僕滿街傳話,撐死了也就能傳上千人耳朵里,再經他們的嘴往外傳,效果其實就差多了。」
他又一臉震撼道:「人家報紙呢?第一期就在全江南賣了八萬份;第二期直接印十萬,還是售罄!一份報紙少說十個人傳著看,這就是百萬人!全江南才多少人?幾乎都能被這份報紙影響到————老百姓又胸無定見,人言是從」,說啥信啥,當然他姓蘇的說黑是黑,說白是白,我們怎麼比?拿什麼比?!」
「最可惡的是,姓蘇的不光說黑是黑,說白是白,他還顛倒黑白!」謝亘重重一捶桌子,恨聲道:「什麼三十稅一,都是騙人的鬼話!那些收稅的太監什麼死德行,他能不知道?今天三十稅一,明天就能三稅一,最後還不是要把我們的家產都搶光?」
「確實,之前那些稅使,可沒講過什麼三十稅一,都是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的架勢!」張彥清也憤然道:「不然我們也不至於齊心協力,組織全江南罷工罷市!」
「關鍵報紙是人家辦的,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們使出吃奶的力氣闢謠,也比不上人家輕飄飄的一張紙。」李夢陽紅著眼眶道,一旁的妓女趕忙用帕子給他擦淚。
「李盟主說到點兒上了!」便聽項鏞幽幽道:「關鍵是人家手裡有報紙。」
「怕什麼!他能辦報,我們就不能辦?」謝亘便大聲道:「我們也辦一份報紙,和他對著幹!他寫他的歪理,我們寫我們的正理,看老百姓信誰的!」
「好主意!」滿座公子哥紛紛拍案叫絕,「就算老百姓各信一半,那我們也不會像現在這麼被動了!」
「到時候我們也全力抹黑姓蘇的,還有那個唐伯虎!這兩個狗屁狀元,我要讓他們遺臭萬年!」謝亘咬牙切齒,面紅耳赤。
「就這麼辦了!」項鏞也斷然點頭,好像這想法是剛冒出來的一樣,其實他跟謝亘都謀劃好一陣子了。
「我們用最好的紙、最好的活字,請最有名的文人,寫最精彩的文章,還能壓不過他一個官報?!」一眾公子哥也都興奮起來,能給姓蘇的添堵抹黑,他們求之不得呀。
「就是,老百姓愛看誰,不愛看誰,他們可管不著。」
「這些都沒問題,但需要有位夠分量的主筆壓陣————」項鏞故作沉吟道。
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落在李夢陽身上:「李盟主,您是文壇領袖,一支妙筆橫掃天下!這主筆的位置,非您不可!」
「我們出錢出地方,您只管寫,潤筆費大大的,如何?!」
「盟主,千萬不要推辭啊!」
面對眾人的誠摯言行,李夢陽猛然心動。他這一年處處碰壁,盟主的名頭早就快成空架子了。這次正好借這些世家的財力人力辦報,既能打壓蘇錄的氣焰,又能洗白自己中山狼」的污名。回頭還能跟北方辦報的康海打個擂台,編個可憐鬼」的故事還給他————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翻身機會啊!
以至於他都沒有按規矩辭讓,當即拱手應下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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