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要唱對台戲
第939章 要唱對台戲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這些世家公子辦起事來果然財大氣粗,李孟時直接把家裡金陵最大的私人書局貢獻出來,周允修又從他無錫外公家借來會通館的全套銅活字————可比南監的木活字精緻多了,印出來的字鋒棱分明,印多少萬份都不帶糊的。
報紙用的是上等的棉連紙,比官報的竹紙貴十倍。撰稿的名士請了上百位,都是江南有名的才子鄉宦,一個比一個能罵。
他們將這份私辦報紙起名叫《金陵日報》,打算一天一期,壓過《應天時報》的五天一期!雖然一期只出兩版,但內容全是衝著蘇錄新政去的。
罵蘇錄是王莽再世、王安石復生,是來禍害江南的大奸巨惡,還編了好多蘇錄住進南京皇宮,穿龍袍,坐龍舟,強迫南京百官向他行君臣大禮,還把秦淮河的妓女全都招進宮裡,封作娘娘,每天酒池肉林,荒淫無度,完全以南帝自居。
就是要讓在大同吃沙的皇帝看看,他的好兄弟在江南快要竊國了!
還罵唐寅是不知廉恥、敗壞世風的淫邪小人,不光攻擊他和九娘的關係,又編了好多不堪入目的段子,來抹黑這個新政第一大將————沒辦法,誰讓他抓了謝亘的爹呢?
還有學者寫文章論證,兩人根本不是文曲星文魁星降世,而是天損星、天暴星降臨人間,所以蘇錄用唐寅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百姓切不可被他倆迷惑,要堅定立場,除魔衛道!
還有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前戶部侍郎,撰文痛斥蘇錄魚肉縉紳,凌虐鄉宦,平價萊米不可持續,只是他收買人心,迷惑百姓的手段。讓百姓一定要擦亮眼睛,切莫因小失大。
又舉了官營冶鐵、礦山、織造等行業的失敗先例,以及皇店在順天府淪為太監欺行霸市、盤剝商販的工具,論述皇店是蘇某人與民爭利、竭澤而漁的工具,提醒百姓切莫上當受騙,不要做了蘇某人吸血江南的幫凶。
當然也沒忘了痛斥三十稅一的謊言,說但凡稅使上門,必定橫徵暴斂,形同搶劫,所以三十稅一是假,凱覦士紳家產是真。士紳一旦破產,又拿什麼養活江南百姓?所以大家一定要團結,不要被壞人挑撥離間呀!
文章一篇比一篇辛辣,攻擊性簡直拉滿,公子哥們審稿的時候看得那個開心啊,簡直就像吃了檳榔順氣丸!
「好好好!這錢花得值!」謝亘樂得手舞足蹈,「真他娘的大出一口鳥氣啊!」
「確實,姓蘇的以為就他自己會罵人啊?咱們人多勢眾,罵起來比他狠多了!」耿維楨也振奮異常道。
「只要這報紙一發出去,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張彥清同樣喜形於色,「皇上在苦寒之地看到這份報紙,能不猜忌他才怪呢。」
「姓蘇的不會讓咱們停辦吧?」李孟時有些擔心道。
「我也有這方面擔心。」李夢陽熬得滿眼血絲,澎湃的創作激情,旺盛的工作熱情,讓他每天都亢奮到睡不著覺。當年科舉時有這個勁兒,他也能考個狀元。
所以他特別珍惜這次機會,十分慎重道:「要不咱們收收味,一點一點來?這麼沖的話很容易就激怒他,把咱們的報紙禁掉就麻煩了。」
「憑什麼?是他辦報紙在先的,我們有樣學樣而已。要停先把《應天時報》停了,他只要一停辦,我們馬上停辦!」謝亘兩眼一瞪。
「嗯,都停了也算勝利。」項鏞頷首道:「而且只要我們發出一期去,就夠他喝一壺的。所以一定要把最猛的料,用在這第一期上,以後的事兒以後再說。」
「嗯,有道理。」一眾老公子紛紛點頭。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只有李夢陽無法接受出一期就停辦的命運,但他說了不算。
~~
十天後,第一期《金陵日報》一萬份印刷完畢。
發行當天,三山街的金陵日報局舉辦了隆重的開張慶典。
公子哥們一擲千金,搭起了三丈高的大彩棚,舞龍舞獅,鑼鼓喧天,鞭炮里啪啦響個不停。半個南京的名流士紳都來站台,甚至還有從蘇州、常州趕來捧場的縉紳,比看到的老百姓還要多。
吉時一到,慶典正式開始,李夢陽穿著上下一新的寶藍色暗花湖綢直,頭戴四方平定巾,連鬍鬚都精心地修剪過,又恢復了文壇盟主的派頭。
他在一眾士紳的歡呼聲中登上臨街的高台,鞭炮鑼鼓聲便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李盟主發表創刊致辭:「諸位鄉賢、諸位同道、諸位留都父老!今日《金陵日報》創刊,蒙諸位不棄前來捧場,夢陽這裡先行謝過了!」
台下一陣歡呼聲掌聲響過,李夢陽接著道:「今日群賢畢至,金陵乃至全江南的縉紳名流能來的都來了。夢陽知道這是大家對《金陵日報》的支持,也是對某些人倒行逆施、蜀犬吠日的無聲抗議!」
台下又是一陣轟然叫好,公子哥們更是捧腹大笑,謝亘擦著淚道:「好一個蜀犬吠日,盟主大才啊!」
項鏞有事兒沒來,今天謝亘就是這幫人的老大。
「我們為什麼要辦這份報紙?是因為被人持續不斷地抹黑污衊,卻苦於沒有辯白的手段。」待笑聲間歇,李夢陽長嘆一聲道:「就拿我來說吧,我李夢陽一生剛正,急公好義,因為彈劾權貴權閹,幾次下詔獄,廷杖打得我皮開肉綻,我沒怕過,罷官歸鄉,窮困潦倒,我也沒怨過。因為我始終秉承于少保的那句話,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說著他又紅了兩眼,悲憤難耐道:「可我萬萬沒想到,我半世清名,沒毀在閹黨手裡,沒毀在廷杖之下,竟然毀在一張報紙上!」
「當年劉瑾倒台,人人都說康對山是閹黨,對他避之不及,他為了洗清自己攀附劉瑾的惡名,竟造謠說我曾在詔獄中向他遞書求救,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我但凡要是有個怕字,就不會一再忤逆權貴,被打入詔獄了!」
「可是任我怎麼反駁都沒用,因為他當上了《皇明閭報》的總編,刊了一篇《中山狼傳》,影射我是忘恩負義的禽獸!一張報紙印幾萬份,傳得天下皆知,現在我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背後戳脊梁骨,叫我李中山」,我卻欲辯無門啊!嗚嗚————」
說到傷心處,李盟主的眼淚都下來了。他掏出帕子捂住口鼻,哽咽道:「我李夢陽一片丹心,可昭日月,竟然就這麼被一張報紙毀了名聲!嗚嗚嗚————」
台下的江南名士們也紛紛動容,高喊:「李盟主受委屈了!我們支持你!」
「諸位!我一個人的名聲毀了,也就罷了!可現在,他們又把這一套拿到江南來了!
又辦了個什麼《應天時報》,滿紙歪理邪說,妖言惑眾,污衊我們江南士紳!」李夢陽使勁抽了下鼻涕,放下手帕,聲音陡然高了八度:「諸位,士紳是什麼?是江南的根本,是天下的良心!我們讀聖賢書,行聖賢事,為鄉里修橋鋪路、賑災濟民、教化百姓,可以說縣城之外,是我們在幫大明維持,幫皇上治理!」
說著他悲憤地控訴道:「到了他們嘴裡,士紳倒成了喝百姓血的水蛭!禍國殃民的蛀蟲!他們在報紙上攻擊我們不納稅,說我們拿百姓當人質,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就是要像搞臭我一樣,把諸位的名聲也搞臭,好名正言順抄我們的家,奪我們的產業,把江南百年的財富掃地以盡!」
「霍史他媽!」士紳們果然被勾起了怒火,紛紛破口大罵,「二胡卵子一比吊糟!」
「我們辦《金陵日報》,就是為了不讓他們隻手遮天!不能讓他們隨心所欲、顛倒黑白!我們要把真相告訴江南百姓,告訴天下人!要有地方為自己辯護,讓百姓明白,誰才是真正替他們著想的人,誰才是倒行逆施的奸佞!」李夢陽激動地揮舞著雙手,面紅耳赤地吶喊道。
「好好好!跟他們干!」台下的公子哥和縉紳名流,也被點燃了激情,嗷嗷叫著巴掌都拍紅了。
「我知道,《金陵日報》問世之後,一定會引起對方的恐懼,他們會用手中的權力來捂我們的嘴!打壓我們,甚至逼我們關門!但是我們怕嗎?!」李夢陽用盡全力問道。
「不怕!」台下士紳公子也用盡全力回應。
「沒錯,我們不怕!因為邪不壓正,公道自在人心!我等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無非成仁取義!只要我們還能說話,就要仗義執言,和此等禍國殃民之徒斗到底!」
「斗到底!」公子士紳們吼叫應和道。
「勝利,必然是屬於我們的!」李夢陽又高高舉起手臂。
「勝利屬於我們!」台上台下熱血沸騰,一呼一應,激情澎湃,震天的吶喊聲差點掀翻了彩棚。
就在眾人徹底入戲,陶醉在反抗暴政」的自我感動中不可自拔時,街口街尾忽然傳來一陣喧騰聲!
兩隊官差手持棍棒鐵鏈,氣勢洶洶而來。
「官府辦差!閒雜人等速速迴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