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飲酒有害健康


  第954章 飲酒有害健康

  「哎,好吧。」徐老闆便從善如流,重新坐下,關切問道:「那你們不會有事吧?」

  「放心,法不責眾。只要鬧得夠大,把事捅到京里去,大同的皇上,內閣的李東陽、

  楊廷和他們,就算為了平叛大局,也不能由著他兩個把江南翻個天。」項鏞顧盼自雄地笑道:「到時候江南江北兩開花,他唐寅擔待不起,姓蘇的也擔待不起,只能灰溜溜滾回京城去。江南,還是我們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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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再次舉杯,對幾位老闆笑道:「你們就安安心心在我這過年,不出正月,我保證你們風風光光回蘇州!」

  項大少一席話講完,滿座愁雲終於消散,四位老闆臉上可算有了笑模樣,紛紛端起酒杯,敬酒道謝,酒桌上的氣氛徹底熱鬧起來————

  項鏞從頭到尾都在一個勁兒地勸酒,眾人只當他是東道主好客,又知道這種大少爺的脾氣,哪敢給臉不要臉?只能捨命陪君子。

  好在這酒入口綿甜,一點不沖,喝起來倒也沒什麼負擔,便都放開了喝,一杯接一杯地往肚裡灌。

  喝到傍晚,每個人少說都喝了兩斤,這時酒勁上涌,一個個東倒西歪,全都不省人事了————

  這酒的名字其實就說明了一切—錯認水」,它確實像水,但喝完後酒勁上來,你就知道自己錯了。

  這種酒最是坑人了,很容易便讓人不知不覺過量,就像眼前這四位。

  「來,再喝啊————」項鏞還不盡興,探著身子挨個推眾人肩膀,除了他小舅子徐青徐老闆迷迷糊糊哼了兩聲,剩下三個老闆早已爛醉如泥了。

  確定三人都醉倒了,項鏞直起身子,臉上的醉意消散的乾乾淨淨,眼神冷得像湖裡的碎冰,沉聲吩咐道:「來人,送幾位貴客去歇息。」

  門外立刻進來八個精壯漢子,兩人架一個,將四個醉漢拖出了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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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青一覺睡到了正德七年。

  半夜裡,他頭疼得像要裂開,哼唧著坐起來,聲音嘶啞道:「水,水————」

  睡眼惺忪間,就見一人坐在床邊,定定看著自己。

  嚇得他趕緊揉了揉眼,才看清原來是項大少————

  「哎姐夫,嚇我一跳。」徐青鬆了口氣。

  項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見他醒了,示意美婢端來一碗醒酒湯。

  美婢便跪在床邊,一勺勺舀給徐青喝。

  徐青喝了兩口,嗓子終於沒那麼難受了,長舒口氣道:「這酒也太賊了,喝著像小甜水,後勁怎麼這麼大?」

  「不然怎麼叫錯認水。」項鏞淡淡道。

  「姐夫你也沒少喝,怎麼一點事兒都沒有?」徐青奇怪問道:「怎麼一陣子沒見,酒量大漲?」

  「我是主人,要招呼客人,怎麼能讓自己喝醉呢?」項鏞敷衍道。

  「今天姐夫真是太給面子了————」徐老闆也沒多想,畢竟他姐姐只是對方的小老婆。

  今天項鏞能來陪他們吃辭年飯,他已經受寵若驚了。

  徐青揉著太陽穴,又問道:「對了,他們仨咋樣?我這酒量在我們幾個里算好的,估計他們還沒醒吧?」

  「阿青,你要有個心理準備。」項鏞定定看著他,頓了片刻方道:「他們永遠醒不了了。」

  「啊?什麼意思?」徐老闆呆若木雞。

  「他們三個,昨晚溺死在一勺之水裡了。」便聽項鏞石破天驚道。

  「什麼?!」徐青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項鏞便又重複了一遍,「他們淹死在我園子裡啦!撈上來已經死透了————」

  「啊?怎麼會這樣?他們現在在哪裡?」徐青如遭雷擊,感覺腦袋要炸開了。

  「就在外間。」項鏞答道:「大夫剛走,回天乏術。」

  「————」徐青鞋都沒穿就蹦下床,踉踉蹌蹌跑到隔壁屋,就見地上並排擺著三具蓋著被子的屍體,面如白紙,頭髮濕透,發間還夾著水草。

  眼前這一幕讓他情緒崩潰,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插髮際,喃喃道:「我是不是還沒醒?」

  說著他狠狠擰了自己大腿根一把,鑽心的疼。

  「怎麼會這樣呢?」確定不是夢,徐青卻更迷糊了。

  項鏞跟著進來,立在他身後道:「誰知道呢,喝醉了酒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也許是他們仨喝完酒不舒服,想出去轉轉,也許是看著湖上結了冰,想上去走一走?我這院子裡又到處都是水塘子。」

  「不可能————」徐青卻下意識搖頭道:「別人我不敢說,但王有仁他喝完酒之後就睡得跟死豬一樣。我跟他喝了上百次酒,好幾回他都尿床了還起不來,怎麼可能跑去逛池子?」

  說話間,徐老闆忽然意識到什麼,不禁一陣毛骨悚然,緩緩轉頭看向項鏞,便跟項大少那冰冷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徐青剩下的半分酒意間嚇成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再胡說一句,也會變成第四具屍體躺在王老闆邊上。

  見便宜小舅子毛骨悚然,項鏞卻反倒笑了,走上前輕輕拍打著他的後頸,仿佛在安撫他。

  「別瞎想了。」只聽項大少幽幽道:「也許他們三個大過年的心裡難受,喝多了想不開,一起尋了短見,你說是吧?」

  「是是是,姐夫說的是。」徐老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感覺脖子上就像架了一把冰涼的刀一樣,褲襠里也是一片冰涼。

  「你也不要太難過,人都難免一死。早死晚死區別其實不大。」項鏞又淡淡道:「再說,過不去這一關我們都會死————」

  「是,姐夫。」徐青一口一個姐夫,生怕這個瘋子改主意,讓自己也躺這兒。

  「其實往好處想,他們死了也許比活著的價值更大————」項大少接著道:「眼下我們已經在江南堆滿了柴草火油,就差一個火星了。」

  說著讓徐青附耳過來,對他授意一番。

  「你帶著這三具屍首回蘇州,就說你們被唐寅逼到走投無路,王老闆他們三個想不開,除夕夜裡投水死了————表現的越悽慘越好,實在沒那個演技也無所謂,反正只需要這麼個由頭。」

  「————」徐老闆尋思了半晌才悶聲道:「這可是自投羅網啊,姐夫。」

  「放心,我說過,正月初三各府士紳會一起起事!」項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正好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由頭唐伯虎逼得大戶除夕之夜攜手投湖自盡,足以引爆整個江南了!」

  「到時候江南民變四起,朝廷不讓步也得讓步,誰還會追究你那點罪名?」項鏞說著又畫餅道:「事成之後,你就是首功之臣!他們三家的生意份額,全歸你徐家,我再推舉你做蘇州絲織行會的新會長————你徐家就是王、謝那樣的頂級豪門了!哦對了,你姐姐我也得扶正了,不然配不上你徐家的門第,你說對吧?」

  徐青哪敢說個不字,何況項鋪的條件真的很誘人,連忙點頭道:「姐夫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事不宜遲,你現在就走,今晚都在家裡守歲,正好外頭沒人注意。」項鏞便不再囉嗦,咳嗽一聲。

  那幾條大漢又進來,把三具屍體用被子卷嚴實,扛著到了湖塘邊的小碼頭,徐老闆也被扶著跟了上去。

  小碼頭上,早停了一條不起眼的烏篷船。大漢們踩著顫巍巍的踏板,將一人三屍塞進了船艙內。

  待大漢們下了船,船夫便搖著櫓,操著小船,順水門悄悄行駛出了項家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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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篷船的船艙內十分狹窄,船體隨波晃動,三具屍體也從被子裡出來,不停地往徐老闆身邊滾。

  徐青縮在船艙一角,嚇得渾身發抖,對著屍體不停念叨:「三位哥哥對不住,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是真心帶你們來避難的,以為項家不在南直,應該很安全。」

  「哪想到你們會把命丟在這了?這事真不是我乾的,我也是完全蒙在鼓裡的,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千萬別找我,要找就找我姐夫————」他一邊磕頭一邊撇清,「要不是他需要有個人回去報信兒,我肯定跟你們一起躺這兒了。」

  說著他又搖搖頭道:「也不對,你們現在還不能報仇,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姓蘇的姓唐的。至於你們那點個人恩怨,先往後放一放吧。我一定讓你們死得其所————」

  孤舟行在黑的水面上,周遭除了船夫一個人也沒有。他就這樣對著三具屍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才能不被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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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氏別業。

  項鏞立在假山上的一勺亭中,看著小船駛入了黑暗中,便轉身下了假山,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別業深處的天籟閣中。

  天籟閣是收藏古董珍玩的地方,項鏞想將裡頭的藏品看一遍,要花上兩個月的時間才能看完。

  裡頭自然戒備森嚴,全天都有重重守衛,不是此間的主人休想靠近。

  守在門口的護衛看清來的是大少爺,才轉身推開厚重的楠木門,悠揚的琴音便從閣中飄出。

  閣里收藏了十二具價值連城的古琴,此時奏響的是晉代制琴名家孫登所斫,黑鐵材質,琴面琴底均有細冰裂紋,琴背處有兩個八分大字一—天籟,這就是天籟閣之名的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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