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南下伶仃洋
第一零七一章 南下伶仃洋
「廢話。」朱厚照沒好氣道:「我現在都不敢見母后,也不敢見大臣,就怕他們見了就念我,讓我趕緊生皇子,我他麼也得生得出來啊!」
「太醫說,皇上是可以做到的,但需要有決心。」蘇錄輕聲道。
「薛老兒是吧?他早就進言過了。」朱厚照一臉煩躁道:「他讓我不喝酒不騎馬不玩女人,那我寧肯不要這個皇子。」
「那將來誰繼承我們的事業?」蘇錄悠悠道。
「你不是有兒子嗎?把他過繼給我就是了……」朱厚照悶聲道。
「皇上說這些有用嗎?」蘇錄又嘆了口氣, 「就算過繼也只能從你叔伯兄弟那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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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江山憑什麼便宜了他們?」朱厚照恨恨啐了一口, 「再說我那些個堂弟還沒成年呢,上哪找兒子給我過繼去?」
「而且就算過繼了,其實也沒用。」蘇錄低聲道:「豈不聞『濮議』乎?到時候不光你,連你父皇的牌位都有可能被移出太廟!給他親爹讓位。」
「他,他敢!」朱厚照直接給整破防了,他別的都可以不在乎,唯獨他爹和蘇錄這個兄弟,不能不在乎
「你先別吹鬍子瞪眼,我只是在跟你預言未來,想避免也很簡單,只需要你生一個皇子而已。」蘇錄雙手按住朱壽的肩膀,一吐衷腸道:
「臨別之際,我是真不想惹你生氣啊,可是有些話實在是不說不行,不然就不是真心兄弟了——薛老院正說了,皇上只要靜養幾年,固本培元,就可以誕下皇嗣。但要是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幾年就徹底沒希望了??」 「……」朱厚照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手背,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蘇錄便收回手,也點了點頭,就算是好朋友,他也只能說到這了。就像薛鎧說的,怎麼選只能看朱厚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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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一過,蘇錄便再度辭別了家人,踏上南下的征途。
他去年在草原上馳騁數月,早已練出兩瓣鐵臀一具鐵襠,長途騎馬完全不在話下。出了京師,一路沿驛道東南而行,曉行夜宿,六天之後就趕到了千里之外的膠州灣。
渤海灣仍在冰期,舟楫難行,僅隔著一個山東半島,膠州灣卻碧波蕩漾、風平浪靜,絲毫沒有上凍的痕跡。
灣口處,浮山備御千戶所的城寨踞海而立,棧橋上停靠著幾十條巡海的遮洋船、蒼山鐵,海面上還泊著十幾條桅帆半卷的大福船。
這十幾條船就是專門來接蘇錄的,而真正的大部隊,早已提前南下廣州,進行適應訓練去了
吳廷舉帶著手下的前海商,現在的水師將領黃淮安,早已在浮山所恭候多時了。
「卑職恭迎大人!」
「哎,老吳你還用親自來接我?讓黃將軍來一趟就行了。」蘇錄翻身下馬,大笑著跟兩人見禮。
「那哪行?必須得親自迎接大人。」吳廷舉笑道: 「定海伯要不是得盯著訓練,肯定也得來。」
「沒那個必要。」蘇錄笑問道:「咱們現在出發,耽誤不了出兵吧?」
「大人放心吧,時間都是算好的。」吳廷舉拍著胸脯道:「只是沿途要辛苦一點,咱們就不停靠了。」
「沒問題,一切聽你們安排!」蘇錄痛快答應道:「咱們上船吧!」
「大人請。」
於是眾人分乘棧橋上那幾十條小船,劃到百丈外的大船邊。
待小船停穩,船上水手放下長長的木梯,吳廷舉賠著小心道:
「這膠州灣沒正經開港,我們也不敢把船貿然靠岸,只能這麼將就著上船,大人千萬當心。」
「放心吧,我腿腳還靈活著呢。」蘇錄也不讓人保護,手腳並用,沿著木梯爬上了高高的船舷。
護衛們身手敏捷,自然更不成問題,直接用船舷邊的網梯便攀援而上。
只是苦了程萬舟等一眾文官隨員,一個個哆哆嗦嗦,爬得戰戰兢兢,唯恐不小心掉海里去
用了小半個時辰,所有人好歹上了船,黃淮安便命人吹響了號角,船隊便解纜起錨,升起風帆 時值正月,北風正勁,沿岸又有自北向南的洋流相送。隨著一面面風帆滿張,船艏緩緩劈開碧藍的海水,激起兩道雪白的浪花。航行速度越來越快,將岸上的山巒、烽燧、衛所,漸漸甩在了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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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的船隊沿山東半島南岸南下,經海州灣、長江口、寧波、福州、泉州、南澳島,最終入虎門到廣州,全程超過兩千里,但因為順風順水,晝夜兼程,正月底便到了廣州灣。
越往南天就越熱,船上人不斷地減衣,等到了廣東時,蘇錄已經從冬裝換成了夏天的單衣,還熱得直搖扇子。
「同樣是正月里,北方萬里雪飄,南方卻在過夏,還真是神奇啊。」和他一起南下的張行甫擦著脖子上的汗,感慨道:「怪不得大部隊要提前半年來適應,不然還真吃不消……」
「那是自然,」吳廷舉是廣西老表,又在廣東當過布政使,對這邊的氣候再熟悉不過, 「北兵初到嶺南,受不了暑濕瘴癘,最易病倒。得讓將士們習慣了這裡的濕熱,才好下南洋。」
「那南洋還在更南邊,會不會更熱?」張行甫問道。
「這個季節確實更熱,夏天的時候反而大差不差,所以將士們要提前半年過來,只要能適應了廣州的夏天,下南洋不成問題!」黃淮安笑道。
「看來不適應的只有咱們,好在咱們不用上陣,慢慢適應就成。」蘇錄笑道。
眾人正陪著笑,便見一艘快船自珠江口內順流而出,看清船上懸掛的提督旗,吳廷舉笑道:「大人,定海伯來迎接您了。」
果然,頓飯功夫,小船駛進船隊,靠上蘇錄的座船後,定海伯、艦隊提督紀釗手腳麻利地順著繩梯爬了上來。
「卑職恭迎大人!」一見到蘇錄,他便單膝跪地,行以大禮。 「老紀不必多禮,」蘇錄趕忙將他扶起,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讓你們提前半年南下,年都沒撈著在家過,大伙兒沒少罵我吧?」
「絕對不會!大伙兒都覺得大人的決定太英明了!」紀釗雖然皮膚粗糙,一臉醬色,卻舉止利落,中氣十足道:
」雖然我皇家水師成軍也有幾年了,但操船放炮的都是北方人,對南洋的風信、潮汐、瘴雨、海況全然陌生,這些都得來了現學啊。等臨陣再學,就得拿性命交學費了。」
「況且南下以來,我水師除了適應環境,還頻頻出海,演練編隊轉向、離合進退,反覆操練旗語、燈號、鑼角,以及各種海況下的舷炮齊射、跳幫接舷。陸兵則演練登岸列陣、仰攻拔堡,安排得滿滿當當!」
「好好,這就是讓你們南下的目的,沒有虛度實在太好了!」蘇錄讚許地點點頭,這老紀雖然太想進步了,但沒有這股勁兒也當不好水師提督。
「我艦隊已經在伶仃洋上列陣完畢,恭請大人檢閱!」紀釗又高聲道。
「哦,是嗎?那咱們就趕緊過去吧。」蘇錄欣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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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過大嶼山,眼前豁然開朗。蘇錄等人立於船艏,遠遠望見海天之間,二百餘艘戰艦連雲列泊,桅檣如林、旌旗蔽空,黑壓壓鋪滿一海,一眼望不到盡頭。
海風過處,正德艦隊號角齊鳴,恭迎它的締造者!
蘇錄和張行甫望著這支強大的艦隊,胸中也是百感交集……這是他們篳路藍縷,從無到有,傾盡心血,一點一點攢出來的家當啊!今日終成此軍,為大明續上了斷絕百年的海軍血脈!
船隊遠遠停下,只有蘇錄的座船由紀釗引導,穿行於艦陣之前,一一視察水師。 列在艦陣正中的,是三十艘中西合璧的新式夾板大艦,乃當仁不讓的水師主力。
其形制脫胎於佛郎機的卡拉克大帆船,又針對其重心過高,容易傾覆的缺點進行了大膽改進,還融入了中式帆船的諸多優點,中西合璧,取長補短,在蘇錄看來已經達到了世界一流水平。
其龍骨彎肋,底尖而吃水深,破浪沉穩。船體採用了中式水密隔艙,哪怕數艙進水也不會沉沒,還大幅降低了艏樓和艉樓的高度,不僅讓船身顯得修長優雅,更是大大降低了重心,避免了在惡劣海況下傾覆的危險。
三十艘新式戰艦中,包括四桅三層的三千料主力艦『鎮洋級』八艘。桅杆上除了掛有橫帆,斜桅、縱帆,其中一根主桅上還保留了中式硬帆,這樣不僅順風時速度有保證,逆風亦可調戧而行。
最可畏者在兩舷炮門,上下三層,闔則嚴絲合縫,開則炮口森列。其中下兩層安裝威武大將軍炮,上一層安裝了新式的虎蹲炮。兩舷共計一百零八門,一次側舷齊射就能打出五十四炮!
這還不算船首船尾的火炮,以及風雨甲板上無處不在的迴旋炮,完全就是一座火力城堡!
八艘大艦不僅實力強大,還十分漂亮,艏柱斜出長桅,艏尖繪一雙凜凜龍目,艉樓彩繪描金,層軒疊檻,盡顯天朝上國之威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