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炮打王宮
第一零八四 章炮打王宮
張璁、張林一上殿,還沒來得及道明來意,老蘇丹便先拍案而起,指著張璁厲聲喝罵:
「我記得你,前年就來過,自稱天朝使節,卻滿口謊話,騙吃騙喝,還騙了本王一大筆金幣,結果一去再無音信!如今又來,還想騙吃騙喝?!門兒都沒有!來人,給本王把他們拿下!」
張林聽不懂他的馬來語,只見殿外武士一擁而入。
「咱家乃奉旨宣諭的天使,爾等膽敢……」他不由又驚又怒,張牙舞爪,卻被大泥武士一下摁住。
「住手!」張璁忙用馬來語厲聲喝止。他沉聲道:「本使不是騙子,我乃堂堂朝廷命官,奉旨宣諭南洋!今日我大明艦隊已經開至大泥港外,是真是假,你派人去看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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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個鬼!」老蘇丹罵罵咧咧, 「你們這些漢人鬼得很。」
但他還是給盤陀訶羅遞了個眼色,盤陀訶羅便悄然退下,登上王宮最高處的塔樓,向著港口方向望去。
然而明軍艦隊在海灣外二十里處下錨,他又沒有望遠鏡,陰天海面上能見度也一般,哪能看得見?
便下了塔樓,回到宮殿稟報:「陛下,外海未見任何船隻。」
「還說你們不是騙子!天朝的艦隊要是能來早就來了!三年了,現造船都來得及,遲遲未到就是不會來了!」老蘇丹重重一拍几案,咆哮道:「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出於禮節,我們的艦隊停在港口二十里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你在宮裡能看見什麼?派船出海去看!」張璁無語道。 「不必了,就算真有船隊,也不能停靠大泥。」老蘇丹懶得跟他囉嗦道:「我們是暹羅國的藩屬,你們要先去阿瑜陀耶取得首肯再說。」
「暹羅還是大明的藩屬呢!」張璁怒道。
「那沒辦法,你們藩屬的藩屬不是你們的藩屬。」盤陀訶羅道。
「囉嗦什麼,把他們帶下去。」老蘇丹一擺手。
大泥武士便把張璁、張林押下殿去。
這時跟著兩人的十名護衛,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不由分說衝到殿前,正看見張大人和張公公,被刀架在脖子上押出來。
護衛們登時就紅了眼,拔刀便要搶人!
卻被張璁喝止道:「把刀都收了。這只是蘇丹在抖威風,放心吧,他不敢真把天使如何。你們立刻回船,把情形報與大人才是正辦,快去!」
護衛們猛然醒悟,是啊,他們在這裡同歸於盡有什麼意義?反而會誤了大事。
可大泥國的禁衛軍已經團團圍了上來,也不是他們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天猛公,」張璁朝著大泥禁軍陣中斷喝一聲,用漢話道:「你不要招來滅國之禍呀!」
那率領禁軍的,正是大泥的天猛公毗闍蘇羅。他出身大泥豪族,掌國中刑名禁衛,為人老辣有城府。 他雖然剛剛趕來,但對今天的事兒,心裡跟明鏡似的……對方確實是真明使,小氣吧啦的老蘇丹肯定是擔心,他們要大泥出兵出錢,收復馬六甲。
於是蘇丹想先把他們關上兩天,磨掉了他們的氣焰,再讓他們不敢獅子大開口……
說實話,天猛公對蘇丹這副小人嘴臉頗為不齒,但也覺得問題不大。天朝只是個傳說,遠在萬里之遙,手伸不到他們大泥來。
不過若是再把這十名護衛一併殺了,那事情怕是就鬧大了……就算天朝手伸不過來,還會照會阿瑜陀耶,讓暹羅來向他們問責,處理起來也很麻煩……
不就是不想出兵也不想出錢嗎?沒必要往死里得罪天朝,弄得再無半分轉圜餘地。於是他遞了個眼色,手下禁衛便只將那十名護衛逐出了宮門,任他們登船而去。
至於張璁、張林,自然還是要遵從蘇丹的旨意,暫且收監了。
這邊蘇錄和眾將士們,還在滿心期待地等著,大泥君臣竭誠歡迎呢……
等啊等,終於等到了蜈蚣船去而復返,但靠近後,卻既不見倒履相迎的大泥王,甚至連張璁、張林都沒回來。
眾人不由湧起不祥的預感……
少頃,那護衛頭領鐵青著臉爬上永樂號,噗通跪在了艉樓下,滿腔憤懣地稟報了兩位使節被大泥王抓捕下獄的經過!
登時滿船皆驚,文武憤然。
唯有蘇錄毫不意外,淡淡道:「愚不可及,見小利而忘死;沐猴而冠,不知天高地厚,這是南洋各國的老毛病了。」 「弘之說得一點沒錯。」朱琉深以為然道:「弘之,你道那大泥王為何翻臉?肯定不為別的,就為這三年馬六甲陷著,他大泥撿了個大便宜,吃撐了、吃肥了,撐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他不想讓馬六甲復國,所以就抓我們的使節?」吳廷舉一臉震驚, 「這是什麼思路?」
「南洋這一干小國之君,多是這般目光短淺,見利忘義……眼睛只看得見鼻尖上那點距離,懷裡剛揣上幾個錢,便自大得沒了邊,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專愛幹這種茅坑裡打燈籠的蠢事!」朱琉冷聲道:
「我早就想殺雞儆猴了,可惜手裡沒有刀,只能讓他們氣得死去活來。」
「刀這不就來了嗎?」蘇錄神色平靜道:
「天朝御小國,當恩威並施,既然不接受朝廷的雨露,那就莫怪雷霆降下了!」
說著他斷喝道:「傳令定海伯,艦隊進港!」
『嗚…嗚…嗚……』
低沉的號角掠過海面。二十艘蜈蚣船為前鋒,十艘大福船居左翼,十艘大廣船居右翼,緩緩脫離本陣,黑壓壓地向大泥港撲去。
當四十艘戰艦繞過沙洲,出現在灣口時,港灣中果然立刻騷亂起來。
如此龐大的艦隊一看就來者不善,泊在灣中的各國船隻紛紛拔錨揚帆,想要先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再說。
明軍也不阻攔,只是派出蜈蚣船驅離無頭蒼蠅似的民船,不許它們靠近大帆船。 大泥自然也有水師,下轄大大小小几十條船,在『沙班達』的催促下,水師統領『叻沙馬那』只得硬著頭皮派出全部家當,攔在了明軍的去路,用幾種語言大聲喊話道:
「停下!此處乃大泥蘇丹國水域,外邦兵船,不得擅入……」
明軍艦隊卻置若罔聞,依舊張滿風帆,氣勢洶洶地碾壓過來。
大泥那點戰船基本都是民船改造而來,從用料到做工,無一符合戰艦的要求。在明軍精工細作、用料不計成本的戰艦面前便如紙糊一般,被轟然撞碎、掀翻,水手紛紛慘叫著落水。
岸上的叻沙馬那嚇壞了,趕緊催促炮台開火。北大年不愧是海貿樞紐,西洋炮、明制炮、大食炮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可惜平日疏於維護,威力大打折扣,準頭也欠佳。大部分炮彈都落在水裡,縱有幾發砸中船身,也被厚重堅實的船板彈開,只能給戰艦蹭破點皮……
這時明軍的大福船和大廣船緩緩轉向,排成一字長蛇陣,齊齊以右舷對準港口,一面面炮窗洞開,兩百多具黑洞洞的炮口,齊刷刷指向岸邊。
尖銳的哨聲過後,明軍側舷火炮轟然齊射,炮聲震天動地,把碼頭看熱鬧的大泥人,嚇得悉數跌坐在地……
待白煙散盡,再看岸上炮台,早已被轟得七零八落,徹底啞了火。碼頭也被炸了個七零八落,大泥人哭喊奔逃,徹底亂成一團。
好在艦隊並沒有襲擊平民的打算,當然也誤傷了不少人……前裝滑膛炮,還是圓形炮彈,精度著實有限,難免難免。
這下大泥人徹底失去了抵抗,明軍戰艦又大搖大擺地深入港灣,炮口齊齊指向百丈外那座臨河的王宮。
大將軍炮的炮手們快速計算出密位,調整火炮射角完畢。
「放!」炮長猛地揮手下令。 『轟…轟…轟……』
兩百門大將軍炮一齊怒吼,炮彈呼嘯著掠過天際,冰雹般砸向老蘇丹斥重金打造的王宮。
王宮中,天猛公正在勸蘇丹趕緊交出明使
其實第一輪炮擊響起,老蘇丹就知道自己闖禍了,只是一時拉不下臉來,還在那嘴硬道:「慌什麼,他們還能直接炮打王宮不成?想打他們也打不到啊……」
話音未落,無數炮彈便從天而降,其中幾枚恰好洞穿了正殿華麗的穹頂,砸得殿中一片狼藉,還有幾個倒霉蛋直接被砸死在當場……
其中最近的一枚就落在老蘇丹面前的金絲楠几案上。
要不怎麼說金絲楠是頂級木料呢,竟然抗住了這一發。鐵疙瘩炮彈在桌面上滴溜溜亂轉,瞬間攪得杯盤狼藉,又日一下擦著老蘇丹的頭頂彈飛過去,把他身後的屏風砸了個大洞……
老蘇丹直接尿了褲子,嚇得魂飛魄散,再顧不上什麼國王體面,連滾帶爬地躲到矮几下,一迭聲只叫天猛公:
「快!快替本王去見天朝大人!就說……就說都是誤會!」
「還是先把明使放出來吧。」天猛公也躲到另一具矮几下,他這是緬甸紅木的,料子差點兒但估計也能扛得住。
「不急,他們不開炮再放人,不然就徹底沒有倚仗了……」老蘇丹道。
見他這時候還在那耍小聰明,天猛公無語至極,剛想再勸,又一陣炮擊襲來,把殿頂直接砸塌了一半…… 「快去呀!」老蘇丹聲嘶力竭地尖叫。
「唉……」天猛公鬱悶地一嘆,只能頂著矮几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