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最後的決戰
第一零八九章 最後的決戰
接下來幾天,大天使號一直在明軍基地外轉悠,明軍派出少量戰艦驅趕,它就炮擊,大隊戰艦圍上來,它就逃跑。仗著有掛,總是讓明軍奈何不得。
那佛郎機大帆船的膽子越來越大,這天竟趁著海上起了大霧,從早已摸熟的航道,悄悄闖入了港灣中,想要找到副王殿下心心念念的那些大帆船……
然而港灣里,只有大量的中式帆船和槳帆船,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大帆船的影子。
大天使號正待繼續深入,明軍終於發現了它,惱羞成怒地從四面八方撲上來,也不管會不會誤傷友軍,朝這艘踐踏明軍尊嚴的破船瘋狂開炮!
密集的炮彈終於將其主帆撕碎,大天使號速度大降,結果挨了更多的炮彈。
大天使號終於遭到重創,還死了幾十個船員,就連船長安東尼奧,也被斷裂的索具,日一聲狠狠抽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然而卡拉克大帆船的橡木船殼,抗住了成噸的傷害,佛郎機水手們也悍不畏死,前赴後繼,不斷開炮,因為炮膛過熱,炸裂了十幾根鑄鐵的炮管。終於憑藉強大的火力,舵手神乎其神的操控,藉助洋流險之又險地逃出了港灣……
好在兩條槳帆快船守在灣口,見狀趕忙拼命拖拽著大天使號脫離了險境。這下大帆船喪失動力,船上人人帶傷,安東尼奧也不嘚瑟了,徑直返回馬六甲……
回到馬六甲時,安東尼奧的傷腿已經發炎,人都燒得走不動道了,是被水手抬下船的。
他卻依然驕傲地昂著頭,對副王殿下和總督閣下匯報導:
「明人的海軍,確實比南洋偽信徒的強一些,他們敢於接戰,炮也打得挺准,但論經驗和水平,實在沒法跟我們相比。戰艦的質量更是差得太遠,我的大天使號單槍匹馬,就攪得他們毫無辦法。若非要冒險去偵查港灣內的情況,根本不會被傷到分毫!」 何塞聽得哈哈大笑,嘴角壓都壓不住道:「如何,我的殿下?您多慮了吧?」
阿爾布克爾克沒理他,追問安東尼奧道:「在港灣中沒看見明朝的多層大帆船嗎?」
「沒有,找了好幾天,一艘的影子都沒看見,我們冒險進了港灣也沒找到。」安東尼奧說著氣憤道:「殿下,是不是佩德羅的情報有誤啊?」
「……」阿爾布克爾克無言以對。
「估計那些戰艦就算真的存在,也都是樣子貨,出海就發現,根本就沒法遠洋,只能返航了。」何塞笑道:「殿下,現在一條大天使號就能把明軍欺負成這樣,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嗯……」阿爾布克爾克長長吐出口濁氣道:
「還是不能大意,要全力備戰,重創他們兩回,大明就會把南洋讓給我們了。」
「是。」何塞等人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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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之後,佛郎機戰艦再沒來騷擾過,明軍維修好受損的戰艦,默默等著南風來,好讓器張的西夷見識見識他們真正的實力。
正德九年,四月廿九。
掛在禁山山頂的風向旗,終於飄向了西北方向。 候了整整三十三天的東南風,到底是來了!
破曉時風還很軟,旗子飄飄忽忽。及至辰巳之交,海風一振,自東南方向穩穩吹了過來,拂過禁山下新立的水寨,拂過淡馬錫河口層層疊疊的白帆,把兩百艘戰艦桅頂的龍旗,齊齊吹向了西北??
「大人,南風至矣!」紀釗激動地向蘇錄稟報。
「看到了。」蘇錄頷首問道:「什麼時候出發?」
「兩天後,等風定下來。」紀釗沉聲道:「艦隊要做最後的準備。」
「好。」蘇錄點點頭,下達了四月初一全軍出擊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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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馬錫水寨已頗具規模……巨木削尖,一排排釘作寨柵,連綿環繞數里。寨內倉廒疊架,糧囤如山,陶瓮木桶列作水櫃,木料、帆布、桐油、火藥,各有料場。
這些物資半數來自南洋各國的貢獻,還有一半則是從戰艦上卸下來的。大戰在即,所有戰艦都卸下了不必要的負重,輕裝上陣,以提高速度和靈活性。
一道長長的木棧橋自碼頭探入灣心,兩側福船、廣船、夾板大艦鱗次列泊,舳板與蜈蚣船穿梭其間,往各艦輸送淡水果蔬。
四月初一清晨,南風正勁!
禁山上號炮三響,除卻留守的二十艘,一百八十艘戰艦次第揚帆起錨,自龍牙門、淡馬錫河口次第出陣,在海峽內重新列隊。 「傳令各艦掛滿帆,航向西北,直取馬六甲!」紀釗聲音洪亮地下令道:「乘此順風,晝夜不停!三百六十裏海程,一日夜兵臨城下!」
隨著永樂號掛起一面面旗幟,海面上鼓聲、號角聲大作。一百八十艘戰艦白帆齊張,龍旗獵獵,列成浩蕩長陣,黑壓壓順著海峽破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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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艦隊出發兩天前,靖邊伯江彬率領的一萬戰兵,已經以端昔英為嚮導,沿陸路北上,兵鋒直指馬六甲!
艦隊出發時,他們已經抵達了端昔英昔日的封地麻坡。這裡已經被留下的人獻給了佛郎機,成為馬六甲方面的外圍據點。
但城中僅有數百馬來附庸軍,看到昔日主人帶著天兵浩浩蕩蕩而來,立馬望風而逃,盡數縮回了馬六甲城。
法摩沙城堡內,聽了馬來潰兵的稟報,阿爾布克爾克的臉再次陰沉下來, 「一兩萬大軍,從哪裡冒出來的?」
「我們看到了端昔英的旗號!」潰兵首領忙道。
「端昔英,他不是已經跟明軍合流了嗎?」何塞總督猜測道:「難道明軍發動進攻了?怎麼從陸上來的?難道是怕我們的水師,所以改為陸戰了?」
「更有可能是水陸並進!」阿爾布克爾克冷聲道:「海峽中轉南風兩天了,明軍一直裹足不前,不就是在等風來嗎?」
說罷他命人敲響了警鐘,召集水陸將領到城堡中,向他們下達了各自的作戰任務。末了這位新晉的佛郎機副王,又集結了所有葡萄牙士兵,緩緩掃過一張張不再年輕的面孔,對他們動情道:
「先生們,我的兄弟們—— 你們還記得熱羅尼莫斯修道院烤得金黃的蛋撻嗎?記得聖安東尼節上的炭烤沙丁魚和馬介休嗎?還記得塔霍河口那咸腥的海風,記得碼頭上為我們劃著名十字,目送我們遠去的親人嗎?」
「當然。」葡萄牙人一起點頭,有的人眼睛已經紅了,他們跟著副王殿下已經離開祖國十幾年了,怎能不對故鄉日思夜想?
「十一年前的那個聖安東尼節,我們揚帆遠航,把自己和葡萄牙的命運,交給了未知的大洋。我們一路艱辛,繞過了好望角,抵達了印度。幫助科欽的王……叫什麼來著?管他呢,總之幫他擊敗了強敵,穩住了王位。他允許我們在他的土地上,立起第一座葡萄牙的城堡。先生們,就是我們東方帝國的第一塊基石!」
「是的,副王殿下,您的偉業自此展開!」官兵們的表情變得狂熱,因為他們也是這段輝煌歷史的造就者。
「此後十年,我們在這片太陽升起的土地上南征北戰,從未停歇!」
「在第烏,我們把阿朱蘭蘇丹的艦隊,連同他的傲慢,一道送進了海底!在荷姆茲,我們的炮口令整個波斯顫慄臣服!我們攀上果阿的城牆,把它變成了我們東方帝國的首都!為了守衛它,我們與卡利卡特進行了漫長的戰爭,終於取得了徹底勝利!」
「我們所向無敵的艦隊又兵臨馬六甲城下,經過激烈的圍城戰,把這座扼住世界咽喉的城池,狠狠踩在了腳下!」
他每說一樁戰績,官兵們都爆發出一陣歡呼。說到馬六甲的勝利,歡呼聲也到了頂點,眾人一起跺腳,踐踏著南洋的門戶。
「自此,香料、絲綢、瓷器……這些比黃金還貴重的寶物,已唾手可得了。先生們,無窮無盡的寶庫已經為我們敞開了大門,所有人都變成巨富,滿身榮耀還鄉的日子就在眼前了!」阿爾布克爾克把眾人的胃口調到最高,待他們呼吸變得急促時,話鋒一轉道:
「可是,先生們,我們還有最後一戰——擊敗寶庫的主人。是的,這片土地原先的主人,傳說中神秘而強大的大明國,到底還是來了。他們龐大的艦隊從海的盡頭趕來,要把我們的一切,重新奪回去!」阿爾布克爾克高聲喝問道:
「我們能答應嗎?先生們!」
「不能!」葡萄牙人齊聲怒吼。 「聽我說,先生們,就像我們在果阿那樣,只有在這裡擊敗他們,我們才能真正擁有這座寶庫!否則,我們十一年來流過的血,取得的所有勝利,都將化作一場泡影,這座寶庫也將會永遠為我們關上大門!」
葡萄牙人神色凝重地點頭,他們都知道此戰已方已經傾盡全力,一旦失敗,整個葡萄牙東方帝國都可能會崩潰……
「所以今天,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親手鑄就葡萄牙東方帝國的千秋偉業,讓我們的名字刻進石頭,被後世永遠傳頌!要麼,淪為別人故事裡跳梁的反派,供明國人反覆恥笑!」
「我們埋葬了那麼多同伴,我們自己,也早已兩鬢斑白,我們把整整一生都交給了這片海……又怎能容許任何人,把我們寫成小丑?!」
「絕對不能!」葡萄牙人目眥欲裂。
「那就賭上一切吧!贏的人,拿走一切;輸的人,就葬身這片海底!」阿爾布克爾克刷的抽出寶劍,立在面前,鄭重起誓道:
「我以聖母的名義向你們起誓,我,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絕不會降下這面葡萄牙東方帝國旗,絕不會向敵人乞降!我會戰鬥到最後一口氣,流盡最後一滴血!」
「我等亦向聖母起誓,隨副王殿下戰鬥到最後一刻!」葡萄牙官兵全都舉起了兵刃,齊聲應和道。
「上帝與我們同在!聖母保佑葡萄牙!」
「隨我,迎戰!」阿爾布克爾克將寶劍指向南方,敵人已經鋪天蓋地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