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正德下江南
第1119章 正德下江南
「那可太好了,你可得好好治治他們。」徐愛和詹惠聞言都長長鬆了口氣,蘇錄回來,他們的心也就定了,「那幫人真是死性不改,你走了第一年還好,能聽詹事府的號令。到了第二年上,直接就不裝了,連皇上的話都不好使了。」
「皇上只是嫌麻煩,惹毛了皇上真收拾他們。」蘇錄道。
「是,可他們還真不怕。」徐愛苦笑一聲道:「你在南洋還不知道,三個月前,皇上已經和他們狠狠幹了一場。」
「怎麼回事?」蘇錄還真不知道,消息從北京傳到馬六甲,最快也得一個多月,他在海上又漂了兩個月,正好錯過了消息。
「八月里,皇上給自己加了太師銜,諭令禮部,要以威武大將軍、鎮國公朱壽」的名分往兩畿、山東祀神祈福,實則是想先登泰山,再下江南。」
「嗯。」蘇錄點點頭。以皇上的性子,能在京里待那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靜極思動一點不奇怪。
「群臣自然紛紛勸諫,但疏上,統統留中不發。皇上本不想跟他們糾纏,只打算到時候就走。楊閣老、劉閣老那幾位卻明著觀望,暗地裡叫下面人出頭試探。」
思免閱讀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於是,兵部郎中黃鞏六人先打頭陣,翰林修撰唐皋等一百零七人緊跟著聯名。用舜戒禹、周公告成王作比,翻來覆去勸阻皇上南下,還要皇上殺錢都督以謝天下。」
「這跟錢寧有什麼關係了?」蘇錄皺眉問道,看來還真是,重臣不可以遠朝,那幫人
居然連他的好大兒也敢動。
「因為他們都說,是錢都督在背後攛掇皇上。」詹惠道:「但實際上,就想趁老師不在,拿下你一員得力大將。」
「嗯。」蘇錄點點頭,示意徐愛說下去。
徐愛便道:「皇上起先還忍著,只是不見他們,卻被他們當成軟弱,逼得一日緊似一日,中秋那天居然敲了登聞鼓,震動京師。皇上這才發了火,命錢寧將黃鞏六人下了詔獄,唐皋等一百零七人押到午門外罰跪五日,每日卯時跪到酉時。大理寺丞周敘他們又來申救,一併戴了刑具。」
「見事情鬧大了,楊閣老出面為一百一十二人求情,結果皇上放話說,只要他們承認錯誤,就放他們回家,五天不認錯的話,就廷杖。」
「結果呢?」蘇錄追問。
「結果非但沒人認錯,反而還有人不斷加入陪跪的行列。八月廿一,午門外增加到了一百七十人————」徐愛接著道。
「混帳!」蘇錄有被氣到。
「皇上原本只打算讓他們知難而退,這下也氣壞了。於是下旨,各杖五十,首倡者永不敘用,余者調外任,奪俸半年。錢都督銜恨,行刑重了些,當場杖死加傷重不治者,共————十七人。」
「這下事情鬧大了,楊閣老等人也一起到豹房門口跪諫,說皇上若是執意南巡,就把他們一起杖死,皇上這才作罷————」
「據說這中間,還發生了一件事。」詹惠壓低聲音道:「金吾衛有位都指揮僉事張英,見南海子水涌,橋柱折斷,便說駕出必不利,光著半邊膀子,把刀架在胸前,懷裡揣著土————說是死後好蓋臉用————攔在蹕道跪哭,當場自刺,血流滿地。衛士奪了刀,下到詔獄,嚴加審問,但他到死也不承認有人指使。」
蘇錄目光瞬間寒意迫人。
金吾衛可是負責皇城宿衛、輪班值守的上直親軍,那張英身為金吾衛高官,文官勸諫干他何事?!
而且用這麼激烈的方式,這哪是勸阻,分明是威脅皇上啊!
要是他執意南巡,這把刀就不一定,是用來自到的了————
~~
艦隊在廣州除了休整,還在候風。
這個季節海面盛行東北季風,雖然明軍艦上有硬帆,可受八面來風,但水手要不斷調戧轉舵,保持之字折航,才能逆風行事。
十分耗費體力不說,航速還掉得厲害,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願意頂風出航。
好在這裡畢竟是嶺南了,冷空氣南下至此,已是強弩之末。只要稍有減弱,南海暖濕氣流就會迅速反攻。
這時海面上就會吹起南風,雖然一般持續不了幾天,卻能大大降低艦隊北上的難度。
冬月初四,媽祖作美,艦隊終於等來了南風天。將士們趕忙謝絕了廣州父老的盛情挽留,立即揚帆起錨,借風出洋,晝夜不停,終於搶在北風再起前,進入了台灣海峽。
當然,這時叫黑水溝,或者小琉球洋。管它叫什麼了,反之海峽內的洋流二分,福建沿岸的洋流向西南流動,而靠近台灣島的暖流則流向東北。
且這股暖流正是黑潮的一部分,艦隊正可藉此繼續北上。
明軍將士大都是海運船隊出身,他們對這股暖流可太熟了,冬季漕糧海運全靠它相送。可以說,進了黑潮就走上了回家的路。
臘月二十,艦隊抵達了瀏家港。
在瀏家港迎接他們的,居然是當今天子朱厚照!
看到鹵簿聖駕,全體將士驚得目瞪口呆,一齊跪倒,山呼萬歲。
朱厚照笑呵呵地朝他們揮手,接過張永奉上的銅皮喇叭,扯著嗓子喊話道:「兒郎們一路辛苦,朕來接你們了!」
「不辛苦!謝陛下隆恩!」將士們受寵若驚,再次山呼萬歲。
艦隊中,兩百多位各國使節也都湧上了甲板,爭相瞻仰帝國皇帝的龍顏,紛紛用各自的禮節致以崇高的敬意。
戰艦靠岸,蘇錄率眾下船面聖。
看到他久違的清瘦身影,朱厚照當時就紅了眼眶。
他登時甩開張永的手,快步迎上前,蘇錄也趕緊甩開眾人,來到皇帝面前。
「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臣,拜見皇上!」蘇錄納頭便拜。
朱厚照一把拉住他,使出全身力氣抱住他,終於忍不住眼淚直流,一邊拍打他的後背,一邊哽咽道:「你丫想死老子了,你敢一去就是兩年,真是廟門口的獅子——石頭心肝啊!」
「是,為臣估錯了時間,讓皇上久等了,罪該萬死。」蘇錄趕忙請罪。
「那倒不必!」朱厚照搖搖頭,笑罵道:「下回我也要去兩年,讓你嘗嘗啥滋味!」
蘇錄只當他是開玩笑的,也沒往心裡去。還有那麼多番邦使節看著呢,他忙一本正經道:「是,皇上。幸虧為臣不辱使命,擊敗了佛郎機人,收復了整個南洋,西洋也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
說著便引導各國使節一起拜見皇帝,朱厚照興致勃勃,讓蘇錄把名單呈上來,回頭一個個召見。
使節們受寵若驚,感受到了天朝皇帝的重視,殊不知朱厚照就是喜歡新鮮玩意兒————
所以朱厚照看到威武霸氣的大帆船,就不想坐自己的內河龍船了。
於是他登上永樂號,跟隨艦隊從長江口逆流而上,返回南京。
~~
待紀釗、江彬、鄭主敬等文武,拜見完皇帝退下後,伏波廳中沒了旁人。
蘇錄這才問起皇帝怎麼下江南了?
他明明在廣州時,還聽說朱厚照被群臣死諫給攔住了————
「朕在京里等你等得抓心撓肝,索性自己下江南來接你。」朱厚照淨撿好聽的說。
「沒人攔著你?」蘇錄明知故問道。
「誰敢?誰攔得住朕?!」朱厚照說著自個先心虛起來,「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臣在廣州停靠時,聽說了皇上南巡受阻,還想著回去怎麼辦呢,沒想到皇上已經把問題解決了。」蘇錄說著問道:「不會又是偷跑出來的吧?」
「怎麼會呢。」朱厚照大搖其頭道:「朕這回是正大光明南下的!」
「那楊閣老————」蘇錄又問。
「楊師傅丁父憂了。」便聽朱厚照冷不丁道。
「啊?」蘇錄吃了一驚,他正打算跟老楊過過招呢,沒想到對方先暫時下線了。「他爹過世了?」
「對,上個月的事兒,」朱厚照點點頭道:「他前腳帶著楊廷儀、楊慎回家奔喪,我後腳就離京南巡!」
說著他擠眉一笑道:「而且我還想出個沒法阻攔的藉口江南地氣溫暖,宜於造人。這下誰敢阻攔,就是不想讓大明有皇嗣!」
「這個理由很過硬————」蘇錄附和一笑,心裡卻騰起一片陰霾。
「怎麼?」朱厚照見他神情有異,不禁問道:「你不會也覺得,他們前仆後繼地阻攔我南下,是忠心耿耿,怕我在外頭有個閃失吧?」
「怎麼會呢?」蘇錄忙定定神,搖頭道:「臣太清楚那幫人的操性了————滿嘴都是公義,心裡全是私利。標榜自己是大明的脊樑,其實就是一群蠅營狗苟的寄生蟲。」
「你說得太對了!」朱厚照聞言大喜,使勁攬住蘇錄的肩膀。兩年不見的隔膜瞬間消失,又重新找到了親密無間的感覺。
「朕的死活,他們才沒那麼上心!他們只是單純想讓朕離江南遠一點!」
「雖然你已經把江南大戶收拾得服服帖帖,但他們還能有個指望————鐵打的朝廷流水的官,忍到你滾蛋了,就能把失去的再一樣樣拿回來。」便聽朱厚照沉聲道:「但我這個皇帝要是下了江南,在南京待著不走了,他們可就徹底沒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