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南京也是京
第1120章 南京也是京
「皇上一針見血。」蘇錄緩緩點頭道:「所以他們寧可死,也要把陛下留在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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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話。北京是京,南京就不是京了嗎?!」朱厚照又冷笑一聲,「所以我本來,只是打算來南京接你————好吧,順便下個江南,玩玩就回去。」
「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因為我從小就得了個乖————他們越不想讓我幹的事兒,往往才是我應該乾的。」說著他話鋒一轉道:「當年仁宗皇帝決定還都南京,結果說完沒幾個月,就稀里糊塗駕崩了。打那之後,就沒有天子再回過南京,這回我倒要看看,這南京有什麼秘密,讓他們這麼不想天子迴鑾。」
「是。」蘇錄點點頭。其實江南士紳的心理,他再清楚不過,不就是心心念念想重回大元,把江南百姓當成自己的私產麼?
所以連官府他們都嫌礙事,更別說皇帝在江南了,那不得難受死他們?這已經在江南士紳心裡,形成精神烙印了,不是自己殺一批大戶,就能改變的。
不過眼下沒必要挑明,還是讓皇帝自己體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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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溯江而上,入龍江關,泊於龍江寶船廠碼頭。
鄭和最後一次下西洋便是從這裡出發的,當年那些三四千料的大型寶船,也是在這裡
建造的。只不過八十年過去了,早就物是人非,人才凋敝了,寶船廠也造不出當年的寶船了。
蘇錄經略江南時的一項重點工作,便是恢復這裡的造船能力。為此,他從天津、福建、廣東等地抽調了大量的船匠,來充實龍江廠。
從去年開始,龍江寶船廠也具備了製造夾板大艦的能力,修理大帆船自然更不在話下。所以正德艦隊也將在這裡徹底大修,直到戰艦恢復到最佳狀態。
不過在進塢之前,正德艦隊還奉朱厚照之命,在南京城外的江面上,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水師操演。
正德皇帝率領百官、貢使,登上江東門城樓觀閱。有人要問了,北京的閣部大臣也跟著來了?當然沒有,不然皇帝也不可能來這麼快————
但南京還有一套完整的班子,宗人詹事、六部六科、五府五寺一個不缺————哦對,缺了個內閣。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在南京也能擁有文武百官,不至於在番邦使臣面前淪為孤家寡人,丟了大明的臉。
金陵城內萬人空巷,百姓扶老攜幼,奔赴江邊,爭睹那從小聽慣了,卻只有爺爺的爺爺見過的盛況————
但見兩百艘戰船列陣江上,帆檣如林,旌旗迎風翻卷。各艦依令分合,或橫陣堵截,或魚貫馳突,進退疾徐,皆隨鼓點。
最讓觀者震撼的,自然是炮擊演練。所有大帆船排成陣列,側舷齊齊噴出一道道火蛇,炮聲轟鳴震天,白煙漫浮江面,將兩列靶船頃刻轟成了碎片。
城頭百官無不目瞪口呆,各國使節亦深感震撼。
正德皇帝憑欄遠眺江面,看著自己的艦隊大展神威,終於眉宇舒展。數月來受的鳥氣,也隨著這一通炮,煙消雲散了————
江邊百姓更是熱淚盈眶,爺爺的爺爺也沒有騙人,我大明的水師真的天下無敵!
更讓他們忍不住落淚的是,聖駕回來了,遠洋凱旋的無敵艦隊回來了,南京城的黃金歲月仿佛也回來了!
都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南京百姓情不自禁,齊齊伏身,山呼萬歲,聲震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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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演結束後,朱厚照犒賞三軍,論功行賞。
隨後將士們原地解散,帶著滿滿的收穫,開始享受他們長達半年的假期。
除了一些想留在金陵城瀟灑的浪子,大部分將士都搭乘漕船從運河北上。過了淮安運河結冰,詹事府衙門還專程安排了冰床,把他們送回北方老家過年。
而這個春節,蘇錄就留在南京陪皇帝過了。
不過還好,朱厚照已在運河上凍之前,把他全家接到南京來了,還將他曾住過的鳳台園賜給了他。
蘇錄全家團聚,自有一番笑中帶淚,但這也不是第一回了,便不贅述————
只說說下一代吧。阿長已經五歲了,在黃峨的教導下,三歲識字,五歲誦《論語》。
據全家長輩一致認定,比蘇錄小時候還聰明————
蘇錄還擔心兒子不認識自己,但阿長非但見了他就叫爹,還執禮甚恭。
跟著媽媽長大的孩子,就容易這樣過於文靜懂事——
倒也不能這麼說,小獅子頭也不大見他爹。蘇錄這都回來了,蘇泰還在東北犁庭掃穴呢————但這個下一代的長男就生龍活虎,追雞攆狗。才八歲便身長六尺,骨骼粗壯,看著跟十二三歲的少年似的————
在蘇錄離開的這兩年,二嫂還生了個女兒。大哥也添了個兒子,叫蘇長天。
哦對了,小叔又生了對雙胞胎。倆娃娃年紀雖小,蘇長庚和蘇長安也得老老實實叫叔叔————
好吧,那就再說說平輩的————
金寶兒轉過年就十七了,早沒了嬰兒肥,已經出落成嬌憨動人的大姑娘了。提親的媒人踏破了蘇家的門檻,把大伯娘都挑花了眼,到現在還沒定下親來。
喜寶兒和冬哥兒也都長大了。
還有福寶兒————
老蘇家是愈發人丁興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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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十一年的正旦大朝,是在南京的紫禁城舉行的。
自永樂十八年遷都後,南京雖為留都,但宮闕早已久稀車駕。近百年間,殿宇深扃,紅門冷落,丹陛金磚殘缺,宮牆朱漆斑駁。就連奉天殿的黃琉璃瓦上,都長滿了荒草————
守備內官年年請修,但朝廷哪有那閒錢?奏本每每石沉大海。就算偶有帑銀撥下,也不過虛應故事,大部分銀子都落在經辦中官囊中。
這座開國的紫禁城,眼看著便要徹底荒蕪下去————
直到劉瑾來當了南京守備太監,局面才開始好轉。
南京守備太監的職責之一,便是提督修繕皇宮。劉公公能力強,又想做事,便奏請大修南京紫禁城。
奏本送到詹事府,蘇錄想了想,還是給他撥了款。唯一的要求是他不可強買強賣,更不能橫徵暴斂。只有這樣才不會勞民傷財我老天爺,反而有利於國計民生————
劉瑾哪敢再陽奉陰違?遂老老實實募良匠,購物料。重新燒造金磚黃瓦,巨木良材沿江而至。材料備齊後,便抽梁換柱,起磚重鋪,朱漆再髹,琉璃補葺,將宮牆缺處悉數壘齊,粉刷一新。
後來他又瞅准蘇錄經略南京,大舉投資拉動經濟的時機,又申請了筆款子,將溝渠疏浚,還挖了三十里的暗渠,一舉解決了南京皇宮自建成起,便讓人頭疼的排水問題。
年初工竣,殿宇廊房煥然一新,這座南紫禁城,終於重現了天家光彩!
沒想到剛修好還沒一年,正德皇帝就駕臨南京,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在看過嶄新的皇宮之後,朱厚照對劉瑾大為讚賞。不說別的,要是皇宮破破爛爛,正旦大朝還怎麼舉行?泱泱天朝丟不起那臉。
當然,不是劉瑾修好了皇宮,他也不會舉辦這場正旦大朝會————
天還不亮,穿著飛魚服,頭戴雀翎帽兒盔的錦衣衛,時隔百年,再度列隊來到奉天殿前廣場上,手持斧鉞、金瓜、幡幢沿,御道次第排開,相對而立,昂首挺胸,目不斜視!
教坊樂工候于丹陛兩側,編鐘排簫、琴瑟鼓笙齊備。鴻臚寺序班、鳴贊官各立班次,引禮舍人前往午門待命。
南京的文武百官各具公服,早早來到午門外候朝。雖然他們不少人在北京上過很多次朝,但是在南京上朝,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不少人心裡還有些小激動呢————
臨近卯時,蘇錄也來了,所有官員齊刷刷向他行禮拜年。
「拜見蘇少傅,少傅新春吉慶!」
「諸位也過年好。」蘇錄雖然覺得這個稱呼怪怪的,但還是團團拱手,和氣還禮。
他下南洋之前,便已經是正二品禮部尚書兼詹事府詹事,總理海政大臣。收復馬六甲,南洋復明後,朱厚照又加封他為少傅兼太子太師、光祿大夫、柱國。
故而眾人有此稱呼————
這時午門鼓初嚴,蘇錄溫聲道:「我們列隊吧。」
「是。」百官文東武西列隊,內閣大學士缺席,蘇錄只好立於文官之首。
立於武官之首的,則是統領皇帝親軍的萊國公戚景通。
鼓再嚴,午門開啟,百官自兩掖門魚貫而入,過金水橋至丹墀東西北向立定。
鼓三嚴,鳴鞭三響,百官衣袂靜垂,不聞私語。
執事官赴華蓋殿伺候,內官跪請皇帝上朝。
待到卯時鐘鳴,樂聲徐起。正德皇帝頭戴十二旒,身穿十二章,於金台帷幄升座。
山呼萬歲後,蘇錄代表百官進獻賀表,又以禮部尚書的身份朗聲稟報:「啟奏皇上,現有占城、大泥等一百三十二國貢使到京朝賀,恭祝正旦。已在午門外候旨————」
「宣!」朱厚照點點頭。
重新回到皇帝身邊的劉瑾,便拖長腔道:「宣各國貢使覲見朝賀————」
鴻臚寺鳴贊也高聲唱班:「引貢使入!」
序班便引著南洋西洋諸國貢使,自兩掖門魚貫而入。只見其膚色裝束,大相逕庭,聲勢浩大,實乃百年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