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法師
院子的草是最密集的，茅草也是最易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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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秦昭竄出院子，滾燙的火舌已經蔓延到那魏家人的衣服上，魏老頭死得早，對此一無所覺。
而最怕死的魏張氏和惦記著留著命翻盤的魏翔因著強大的求生欲，此時感受著燙人掉皮的溫度粘在衣服上。
「嗬..嗬..救..啊..啊」
劇痛包圍，他們甚至想翻身都做不到。
幾乎是瞬間，兩人就青筋暴起，瞳孔突出..直到火焰吞沒了兩人的臉，才痛得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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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驚了。
圍觀的村民驚了。
入眼間是烈烈火焰，火舌一竄老高，升騰著濃濃黑煙，空氣都燒成波紋狀。
有幾個心善的人想去救火，被旁邊人拉住，「傻啊你，這麼大火哪有個救。」
「是啊，這是魏家，可不是別人家。」
「你喝出來命救別人死到裡面還能落個好人好事，要是救這個老太太，她得跺著腳罵你命薄，活該。」
魏張氏就是這樣的人。
心善的人一聽，是這個道理，想從這大火里救人，難啊。
火舌亂竄，滿院子都是燙人的橘紅，連人在哪都看不清。
「我滴個娘嘞，咋這麼大火。」里正短暫地怔愣片刻，趕緊招呼眾人，「可別愣著了，趕緊趕緊，這邊的去找水救火，那邊的趕緊去附近的柴火搬走，別再把村里燒了。」
眾人一聽各自按照分工忙碌起來，里正也提著水桶衝到隔壁打水來滅火。他也沒問人出沒出來，反正都進不去。
人心自有一份帳本，這魏家從前啥樣，一樁一件都在心上記著，哪怕他是里正也不能逼著不願去的村民去送命不是。
大火直到半個小時才控制住火勢。
里正這才一抹臉上的黑灰，氣喘吁吁地走到秦昭身邊問情況，「不是說吃壞了嗎，怎麼還著了。」他回望身後燒成一片廢墟的魏家，表情複雜。
「還能因為啥，天太熱把草曬著了唄。」
鄰居嬸子替秦昭開口，「要我說也是活該，三娘還提醒過，差點挨了罵咯。」
里正點點頭，他前些天也聽說過這事，「唉，這是天災啊。」
「切，我看啊，這是報應。」
嬸子們眾說紛紜，悲傷的少，看熱鬧的多。
「幸好這老太婆摳搜，不捨得讓秦昭吃，反倒讓孤兒寡母免了一劫。」
只有三娘把最後一捆挨著魏家牆根的草抱走後，走到秦昭身邊，看著她驚慌發紅的眼，和面帶驚恐的小丫，把手往身上抹乾淨過後，輕輕地摸兩人的發頂，聲音滿是疼惜，「別怕啊，以後跟三娘住，三娘能養你們娘倆。」
安慰著，三娘的眼淚就下來了。
你說，這麼好的兩個娃，怎麼就沒有好福氣呢。
這一下沒了婆母丈夫，她真怕秦昭想不開。
伸手攏了攏秦昭的背，小聲道：」真別怕，你看三娘，相公和兒都沒了，這不也好好的活著。「
秦昭冷然的心臟突然就被這話酸出了淚。
三娘只當她是難過，從懷中摸出洗得發白的手帕，細緻地抹去她眼角的淚，「別哭了，還有三娘陪著你呢。」
秦昭一抹臉，認真道：「三娘放心，我還有丫丫，以後日子且過呢。」
三娘沒在說話，只是握住秦昭的手重重地拍了拍。
能這樣想她就放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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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還有人救火，到了後頭，反正也救不了了，村民就幾人一組，輪番看著火勢別燒到別人家。
剩下的嬸子大多都來寬慰秦昭。
有說自家閒置房屋能住的，有說自家菜園菜吃不完，要給秦昭送來的，有說鋪蓋棉被多出一床的。
總之，都是讓秦昭放寬心，不就是孤兒寡母的吃喝住嘛，一人擠出一口就養活了。
魏家直到月上三更才徹底燒完。
沒人敢進去，也沒人敢睡覺。
里正確定魏家的人在裡頭沒出來，連夜找來了十里八村出名的法師超度。
法師名為無心，看上去年僅二十有餘，據說是大人物雲遊此地，就此隱居。
確實膽大，踩著灰燼從門口到院內誦經超度，一炷香的時間後出來，越過眾人，徑直到了秦昭面前。
秦昭抬頭，對上了一雙似是能看破一切的眼，那雙眼黑如墨，沒有威壓卻讓秦昭莫名後背一緊，察覺到一絲危險。
法師突然扯了扯唇角，秦昭這才發現他的容貌也異常俊美，他說：「施主節哀。」
隨後又轉頭對里正道：「這家人的骨灰同妻子有緣，全權交由妻子處理便最為適合。」
說罷，連談好的一布袋精米都不要了，灰袍輕動，施施然走了。
里正和村里對法師鞠躬送行。
只有秦昭，胳膊上的汗毛持續豎起。
法師來時，無人透露她是魏家的妻，這人是怎麼知道的？他認識她？還是算出來的？
那是否看出她是二世之魂？
又是否看出來是她籌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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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昭，小昭？」眼前一雙手掌晃動，秦昭才反應過來三娘在叫她。
三娘讓她先去自己家中休息。
秦昭為了這場大火逼真，被褥衣服皆是未拿一件，帶出來的只有她和女兒以及二十五里沉甸甸的銀錠子。
「三娘，我就不睡了，你幫我帶小丫去睡一下可好？」她回望著滿地的斷壁殘垣，「我想再待待。」
「這..」
"三娘，我沒事的。」
「那好吧。」
哄著三娘抱小丫離開，里正一臉為難跟她商量骨灰的事。
魏家燒乾了，據秦昭說，她去求救之前那三個人在飯桌吃飯，那這會估計也在飯桌旁邊。
可這遍地都是灰，骨灰不好收啊。
「里正，我去捧一把就算了，後事不操辦了，我爹娘相公生前總說喜歡水，我想著把骨灰揚在河裡，也算全了他們的心思，可好？」
法師那句交給秦昭的話歷歷在目，里正不敢摻和秦昭的想法，「你覺得成就成。」
「不過,有一點你得注意..」
「去下游揚，村里不少在河邊洗衣裳的。」
秦昭抿唇，「放心，我懂。」
「那好，我先走了，等過兩天再討論你的安置問題。」這事急不來，就算原地起新房，也得有銀子，再把原地收拾出來才行。
送走里正，秦昭這才從法師帶給她的危機感中徹底走出來，看了眼漆黑如墨的天穹，連月亮都不太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