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要不……睡個霸王覺?
「豈有此理!」路震一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響。
他萬萬沒想到,一封飛鴿傳書勒令廣樂縣那個小小的縣令陳生放人,竟被對方直接頂了回來!
兩個侍衛回報的當天,他就親筆疾書,命陳生放行。
眼看女兒卿卿生辰在即,他實在不想再奔波一趟。左右不過是些精巧玩意兒,圖個喜慶好看罷了,能有什麼好查的?
誰成想,那陳生竟以「嚴加核查」為由,硬生生扣下了他的貨物,足足拖延了兩日!險些就誤了寶貝女兒的生辰禮。
「混帳東西!看我不狠狠參他一本!」路震憋著一肚子火氣上朝,又帶著滿腹鬱憤回府。
朝堂之上,為陳生說話的聲音竟此起彼伏,大半都是皇后一系的黨羽。
他路震素來不屑結黨營私,背後無人撐腰,空頂著個王爺的名頭,竟拿捏不了一個小小縣令!這口鳥氣,噎得一向儒雅持重的他也忍不住咬牙切齒。
「夫人,你且看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日之辱,我路震記下了!」他對著夫人,恨恨咒罵著陳生,眼中寒光閃爍。
廣樂縣衙,後堂。
新剃的光頭在燭光下泛著青亮,陳生戴著藍色官帽,帽檐下露出的兩側頭皮更顯滑稽。他垂著頭,像霜打的茄子,正承受著面前黑衣人的雷霆之怒。
那黑衣人負手而立,身形挺拔,蒙面巾後的眼神銳利如刀,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嫌惡。
「廢物!刺殺失手已是無能,被人當猴耍了一通更是奇恥大辱!如今又平白得罪了路震,你脖子上頂的,莫非是個夜壺不成!」
冰冷的聲音砸下來,字字誅心。「主子有令,下次再捅出簍子,就拿你的腦袋去抵帳!」
陳生一聲不吭,垂手肅立,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然而心底——
翻湧的全是不服!
他自認也是受害者,被人算計了!至於路震?那老匹夫早已將刺殺帳記在他頭上,這扣押貨物不過是「禮尚往來」!
可恨的是那袋子裡竟不是私鹽,讓路震僥倖逃過一劫……
「下次…下次定要他的命!」陳生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拳頭。
路震在王府中,亦是目光森然:「陳生…且讓你得意幾日,待我尋到時機,必要將你按死在泥里!」
短短數日,兩人竟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局。
陰差陽錯,都篤信對方欲置自己於死地。
而此刻,將兩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幕後推手——秦昭,正悠閒地用新買的木板和麻繩,在自家小院為女兒夙汐釘一架鞦韆。
軟蓬蓬的棉花墊子嵌在繩結間的木板上。
秦昭輕輕一推,小小的身影便盪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瞬間灑滿了小院。
看著女兒興奮通紅的小臉,秦昭心底一片溫軟滿足。
她刻意帶夙汐放鬆玩樂。
因為過幾日,她們便要再次啟程了。
目的地是京城。
她要去尋路震的女兒路卿卿,設法結下緣分。
哪怕先以侍女身份進入侯府,也是好的。
總不能指望那位侯府千金,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廣樂縣城吧?
秦昭思緒飄忽,自嘲地想:若真能在縣城裡「偶遇」路卿卿,反倒省去許多刻意,顯得天意如此了。
酉時一刻,秦昭牽著夙汐的小手出門。
她特意繞到王境門前的柳樹下,攔住了要回家的王境。
「王師爺,只要你交出帳本,不出三個月,我便能讓廣樂縣翻天。」她笑容溫婉,聲音不高不低。
無非還是那幾句話,讓他交出帳本。
如此,日後王境察覺帳本蹊蹺時,便不會疑心到她這個多次上門協商未果的婦人身上。
問罷,秦昭便帶著夙汐,朝她們常去的茶樓走去。且享受兩日吃茶聽曲的閒適,權當啟程前的休憩。
兩條街外,兩個頭戴黑色斗笠、面覆黑紗,身著束腰黑袍的身影,正叉腰站在街角,這站姿好像暴露了兩人的性別。
哦,不對,兩人玲瓏的身段和胸前起伏的曲線,早就暴露了兩人是女子。
四下無人,其中一位猛地掀起面紗一角,露出半張俏麗卻愁苦的臉,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哭腔:「小姐!咱們今晚真要露宿街頭嗎?早知如此,打死奴婢也不跟您出來了!要是讓老爺知道……奴婢這雙腿怕是要保不住了!」她說著,身子還配合地抖了抖,仿佛已經聽到了家法破空的聲音。
路卿卿也想到,兩人初入廣樂縣,銀子就被殺千刀的扒手摸走了,而兩人喬裝打扮後,身上連能抵帳的首飾都沒有。
眼看天色徹底暗沉,華燈初上。
兩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難道真要蜷縮在橋洞底下過夜?
路卿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安心客棧」——要不……睡個霸王覺?
「萬萬不可啊小姐!」翠柳嚇得面紗都抖了起來,聲音發顫,「這要是傳出去…不,要是讓老爺知道了,奴婢的小命就真沒了!」
她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怎麼就信了小姐那句「再不趁著生辰前溜出來看看,這輩子都白活了」的鬼話呢?
路卿卿卻沒翠柳那般悲觀。
她自小被侯爺爹爹和夫人娘親如珠如寶地寵大,詩書禮儀學得,琴棋書畫通曉,爬樹翻牆、調皮搗蛋的功夫更是沒落下。
當下心一橫,唰地放下黑紗遮住嬌顏,順手也給唉聲嘆氣的翠柳扣嚴實了,拉起她的手:「走!天無絕人之路,本小姐不信找不到個落腳處!」
路卿卿的辦法簡單粗暴——碰運氣,繼續轉!
夜幕低垂,華燈映照下,兩個牽著手、裹得嚴實的「男裝侍衛」走在路上,雖難辨男女,但那姿態……
昭武朝民風相對開化,喜好男風也不算驚世駭俗,只是路人投來的目光,多少帶著點同情和好奇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