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考驗忠心的毒藥
「姑娘，夫人差府里的裁縫過來，要給您和妹妹做秋衣裳。「
入了秋日子過得格外快，白日溫度尚可，早晚的風倒是涼得很。京中凡事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早早裁了布讓裁縫提前一段時間趕製出來。
來叫門的是黃鸝和白鷺，推門一看，兩人手上還擔著幾匹顏色鮮艷的料子，玫紅，奶白，淡粉，絳紫...竟足足七八種。
「姑娘，夫人讓您選選可有不喜歡的，她再叫人換來。」
身在她人居，秦昭在宮中養出的挑剔性子被盡數壓下，」替我感謝夫人好意，都不錯。」
秦昭對路夫人的好意並不表現得誠惶誠恐，落落大方地收下，叫著正在練習大字的夙汐過來量體。
她本也想著這些時日找人做出來的。
不愧是侯府養的裁縫，量體細緻，竟各個會寫字，端著本子細細記錄著主家對顏色，樣式的要求，以求達到最滿意。
送走了裁縫，秦昭則去檢查夙汐的課業，女子若是不識字，日後如何安身立命，她有心送夙汐上學，可這京中私塾甚少招收女娃，因著侯府中公子小姐都已成人，也沒養著固定的夫子，秦昭不得不暫且把此事擱置下來，等尋個機會讓夙汐進學堂。
現在，她親自為了夙汐打基礎。
紙上是大字及夙汐二字，筆鋒凌厲如勾，若是讓人瞧見，都會驚呼一句——這哪裡適合姑娘書寫。
可姑娘適合什麼呢？
乖順的小楷？
秦昭最厭惡的，就是這世道給女人身上打標籤，女人字體要秀麗，說話要溫聲細語，甚至出門都要小心外男衝撞，要三從四德..
反而男人，只要喘氣就是好男人。
什麼狗屁的道理。
從前的秦昭或許為了做好一國之母壓制心中的想法，可現在，她天都要掀翻了，還在乎那些狗男人給女人打的標籤？
她偏不！
曾經在京中時，為了不讓朝臣詬病，她特意勤學苦練一手簪花小楷，字跡方正娟秀，恩愛時秉燭夜話時，一國之君為愛妃研磨，龍袍添香，紅袖執筆，也是一段溫情時。
秦昭也願意做好溫柔妻者，每每骨子裡騰起那種不甘後宅，睥睨天下的心思時，她也會趁著蕭策熟睡時，把凌厲的筆鋒渲染紙上，筆走游龍，銳利如刀。
寫完。
她再燒掉，紙灰混在蕭策燃燒密信的銅盆中。
秦昭閉上眼，任由曾經那段嘲諷的記憶，在腦中瘋狂流竄，起初是歡喜，是悲痛，到重生時，已經成為了慶幸。
慶幸她走錯了路又得到重來的機會。
片刻後，她捻起筆，又寫下幾個拆分的字。
四個大字，放在一起就是『翻天』
「繼續練。」
回眸時，白鷺和黃鸝兩人正恭敬地站在門邊，心中暗道：「這兩個人還沒走？」
她端詳著兩人姣好的容貌後，又落在二人的眼睛上，一個清透明亮，一個則帶著些污濁機敏。
眼睛能看透一個人。所謂久病成醫，秦昭在宮中接觸的人多了，也能瞧出來。
入了秋，骨子裡那被嬌養多年的習慣帶動身子，讓她有些疲乏，不禁掩唇打了個哈欠。
本來想找機會瞧瞧兩人可不可用，這一乏也沒興致了。
"我困了，你們下去吧，總歸我是暫住，你們回去夫人那復命，我用不上貼身侍女。」
她在路家不掩飾容貌，女子顰眉，柔聲細語，加上她如仙兒的雪白肌膚和美貌，竟讓兩人升起不同的心思。
一個心中驚呼，伺候仙女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另一個，因著是大公子房中心心念念想要爬床，順勢被路夫人打發過來的，瞧見貌美的秦昭心中更是不忿，認為她賣弄風情。
白鷺震驚於她的美貌，看得傻愣愣的，黃鸝先回神，扯了扯她衣角，等她回神才雙雙回道：「姑娘，夫人叫我們日後就聽您的安排，您若是走，我們自然也跟著。」
「哦？」
這一句，讓兩個侍女摸不清頭腦，只得垂頭看著腳尖默不作聲，等著秦昭明示。
心中也在不住猜測，往常這種情況，該是表忠心，主子出題下人做，翻來覆去就那麼些手段。
她們倒是也不慌。
白鷺和黃鸝如是想到。
卻見腳尖外側的粉色繡鞋輕挪，好像走到了藥台前。姑娘房間草藥多，給小姐配藥，她們是曉得的。
兩人趁著秦昭背對，悄悄抬頭觀察。
秦昭則是把石臼清乾淨，重新捻了幾株風乾的藥材片進去，隨後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裡面是兩人叫不出的白色粉末。
就在這時，秦昭開口了，「既然你們日後跟了我，那我便瞧瞧你們兩人忠不忠心，我身邊...可不留不忠之人。」不忠兩個字，她說得一點火氣也沒有，可兩人的身子莫名發寒。
有時候冷靜的話，比威脅還讓人脊背發涼。
秦昭是真的不生氣，她不過是想到日後進宮也需要人，況且路家這兩位』乾爹乾娘』她志在必得，不過是兩個侍女，送了她就收，免得還要她再去費心採買。
倒是這忠心可不能馬虎。
她把石臼放兩人旁邊推了推，又指著桌角下的另一個，"辛苦兩位把另一個也拿上來。「黃鸝離得近，她彎身去拿，親眼看見秦昭往石臼里放不知名且刺鼻的粉末，最後推給她。
姑娘說：「幫我把這個研磨成粉，隨後用蜜凝成團。」
這就該是考驗了。
兩人鬆了口氣，拿著石杵便開始敲砸。聽話而已，她們受了訓出來的最是聽話了。
石器碰撞的聲音發出沉悶的響聲。
黃鸝敲著敲著，那雙污濁且機敏的眸子亂轉，見秦昭面色柔和，膽子也大了不少。
若是這藥粉是能美容養顏的，她的勝算豈不是更足了，若是公子喜歡，夫人如何能攔得住。
心思百轉，她禁不住天大的誘惑開口問道：「姑娘，這可是美容養顏的方子？您的皮膚可真好得叫人羨慕。」
秦昭點了點她的手叫她動作別停，等悶響繼續，她才說道：
「猜錯了，這個是考驗你們忠心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