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階段！
顧凡的身體像一個被攻城錘砸爛的血袋，轟然撞在倉庫盡頭的混凝土牆壁上。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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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響聲中，牆體蛛網般龜裂，塵埃簌簌而下。
他沿著粗糙的牆面滑落在地，視野已被無邊的黑暗侵占了九成。
就在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的最後一瞬。
顧凡，耗盡最後一絲精神力，再次發動了那個源於瘋狂的技能。
屍蝕。
不。
是在屍蝕的基礎上，再次將自己推向深淵的——
二次屍蝕！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仿佛一個裝滿腐爛內臟的皮囊被針尖輕輕戳破。
顧凡那具本就支離破碎的軀體，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固態」的定義。
血肉、骨骼、經絡……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間消融。
他化作一灘灘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無聲地濺射向四面八方。
每一滴濺落在冰冷地面上的黑色液體，都在微微蠕動，仿佛擁有各自獨立的、飢餓的生命。
又仿佛是某個深淵存在的無數隻眼睛，於此刻降臨人間。
現在，沒人知道哪一滴是顧凡。
又或者，每一滴，都是顧凡！
……
「還愣著幹什麼！」
李由捂著自己被腐蝕得深可見骨的半張臉，僅存的獨眼因暴怒而充血，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把他找出來！碾碎！我要把他每一滴都碾成粉末！！」
然而，那頭本該無條件服從他命令的腐化者，此刻卻像一座凝固的雕像，僵在原地，紋絲不動。
仿佛沒有聽見李由的命令。
不對！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李由心中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瞬間熄滅。
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擁有這頭怪物的指揮權限。
它不聽話，只存在一種可能——
一個權限遠高於他的存在，下達了截然相反的指令！
這個認知如驚雷般在腦中炸響，李由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猛地轉身，朝著腐化者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噗通」一聲，毫不猶豫地單膝跪下。
頭顱深深垂了下去，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您……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里，再無半分之前的倨傲與怨毒，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與……順從。
話音未落。
前方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一團比黑夜更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霧氣憑空而生。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霧中緩緩浮現。
李由甚至不敢抬頭去看。
僅僅是感知到那團霧氣的存在，他就感覺自己的精神正在被撕扯，靈魂正在被凍結，仿佛有無數根看不見的冰冷觸鬚，鑽進了他的七竅。
那位，是他，是整個李家，都絕對惹不起的存在。
李家如今擁有的一切，皆源於眼前這位的「恩賜」。
而毀滅李家，對他而言，恐怕也只需要一個念頭。
「您……有何吩咐？」
李由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牙齒都在打顫。
回應他的，是一道沙啞、古老，仿佛由無數亡魂的哀嚎交織而成的聲音。
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他，是我的樣本。」
「此事，到此為止。」
「你，明白？」
最後三個字，像是三柄冰錘，狠狠砸在李由的靈魂上。
聲音消散。
那團令人不敢直視的黑霧也隨之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倉庫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由依舊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的衣物，在冰冷的地面上積了一小灘水。
樣本？
他是在說那個該死的顧凡？
自己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身受重傷才抓住的獵物，就這麼成了「那位」的……樣本？
黑霧散去後，李由沒有立刻站起，而是依舊保持著跪地的姿勢，足足過了五分鐘。
直到確認那位真的離開，他才緩緩起身。
他那隻倖存的眼睛中，驚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更加陰沉、更加怨毒的光。
隨後，他一言不發，走向剛才帶顧凡參觀過的另一間倉庫。
僅存的左手上，一縷縷不祥的黑氣，如同細小的毒蛇，慢慢浮現。
如果顧凡在這，就會認出，這是與他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混亂之力。
……
痛！
深入靈魂的撕裂感，早已超越了肉體的範疇。
顧凡的意識被碾碎成億萬塵埃，每一粒塵埃都承載著獨立的感知，在無盡的混沌中沉浮。
他「看」到了城市的廢墟在哭泣，「聽」到了荒野的枯骨在歌唱。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跨越山川與河流。
這就是二次屍蝕的代價。
意識隨著肉體一同分解，在無盡的混沌中承受煎熬，淪為更高存在的觀測樣本。
在這種狀態下，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是地獄中的一個世紀。
那些原本四散開來、經歷了漫長旅途的黑色液體，像是收到了某種古老而威嚴的召喚，開始本能地、緩緩地向著一個中心點匯聚。
蠕動、交融、重組……
「嘩啦……」
粘稠的液體在冰冷的地板上匯聚成一灘，然後，像是擁有了生命般，開始向上攀升，勾勒出一個人形。
先是骨骼，然後是經絡，最後是血肉與皮膚。
最終，拼湊出一個焦黑的、勉強能看出人形的輪廓。
「呼……」
一口悠長而混濁的氣，從那具焦黑的身體中吐出。
顧凡，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劇痛，沒有虛弱，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不再是血肉模糊，而是覆蓋著一層宛如黑色角質般的皮膚，指甲尖銳而漆黑，充滿了非人的質感。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力量感源源不斷地湧來，遠超從前。
但這種強大，讓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悚然。
他，還是「人」嗎？
一個念頭閃過，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現。
【姓名：顧凡】
【狀態：混亂侵蝕】
【腐化值：53%】
【能力：屍蝕（二次覺醒）】
百分之五十三！
這個數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進顧凡的心臟。
他清楚地記得，在引爆李由的力量之前，他的腐化值還停留在29%。
一次「二次屍蝕」，直接讓他朝著「怪物」的深淵，滑落了近乎一倍的距離！
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開始打量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而空曠的大廳，穹頂高聳，正中央懸掛著一枚巨大的、落滿了灰塵的火箭模型。
四周陳列著各種早已失去光澤的航天設備。
魔都航天展覽館。
他竟然被那股力量帶到了這裡。
李由……
這個名字浮現的瞬間，滔天的恨意與殺機再次填滿了他的胸膛。
還有李毅他們！自己失蹤了這麼久，他們一定很擔心！
必須儘快找到他們！
顧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小心翼翼地撥開厚厚的窗簾，向外望去。
街道上，一如既往地遊蕩著喪屍。
只是……
顧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一頭喪屍，正慢悠悠地啃食著一具殘骸。
突然，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灰白色的眼珠，竟然直勾勾地鎖定了顧凡藏身的大樓！
它發現我了？！
隔著至少三百米，還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不等顧凡震驚。
那頭喪屍四肢猛地在地上一撐，整個身體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大樓狂奔而來！
它的速度，比顧凡見過的任何一階喪屍都要快上一倍不止！
奔跑的姿態，不再是僵硬的拖行，而是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協調與……敏捷！
「砰！」
喪屍一頭撞在大樓的旋轉門上，堅固的鋼化玻璃瞬間布滿裂紋！
它沒有停下，而是用拳頭，一下，又一下，瘋狂地捶打著玻璃！
每一拳落下，都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大廳都在微微震動。
這力量……這速度……這微弱的感知能力……
顧凡死死盯著那頭瘋狂的喪屍，一個冰冷而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這不是一階喪屍。
他猛地將視線投向更遠的街道。
那些遊蕩的、蹣跚的身影，全都表現出了遠超以往的力量與速度。
整個世界，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裡，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
所有的喪屍，都完成了進化！
末世。
進入了第二階段！